没有预兆。没有之前那种粘稠、冰冷、带着明确恶意的波动压迫感。
阿吉是在几乎完全沉入一种昏沉与剧痛交替的麻木状态时,被一种极其细微、却无处不在的“梳理”
“它……来了……”阿吉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干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仿佛声音的振动也会被那“梳子”捕捉、分析。“冰髓……是它吗?那个……‘复查’?”
“我们……暴露了多少?”阿吉强迫自己冷静,感应能力如同受伤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无形的梳理。他“感觉”到,那梳理并非均匀的,而是有重点的。它反复掠过几个区域:基座与晶石的结合处(能源接口)、苏婉眉心那明灭的光点(异常生命/能量源)、石室与冰窟连接的隧道口(近期活动路径)、以及……整个石室能量场的“背景音”与周围冰层自然辐射的“和谐度”。
三十七分钟!阿吉的心脏像是被冰手攥紧。,几乎就意味着被“确诊”!
“收缩隐蔽呢?把一切都降到最低,像块石头?”阿吉急促地问。
死路。收缩是慢性自杀,并且可能死得更快、更无价值。
阿吉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一半是寒冷,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反而灼烧起来的不甘。他看向苏婉平静而灰白的面容,看向基座上那稳定流逝光芒的晶石。等死?像那个“掘秘者-第七徒”一样,满怀希望地启动了什么,然后倒在这里,变成另一具遗骸?
不。
他猛地转向虚空,尽管那里空无一物,他的眼神却像要穿透石壁,与那无形的“梳理者”对视。
“冰髓,”他的声音依然嘶哑,却压住了颤抖,带上了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你刚才说,它在找‘非自然协调性’和‘活动痕迹’,对吧?”
“那如果……我们给它一点‘痕迹’呢?”阿吉的思维在绝境中疯狂运转,之前监听到的那些信息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图,在他脑海里剧烈碰撞,“但不是我们的痕迹!是……是别人的!是它可能也在找的、更让它‘感兴趣’的东西的痕迹!”
“那个警告!”阿吉语速加快,“‘观星残网’里,有节点警告‘未授权高维信息渗透’,源头指向‘裂隙’,关联‘泪’,还说是‘异常数据污染’!那个扭曲的怪物……它散发出的波动,是不是可以被模仿?哪怕只有一点点特征?如果我们能在它扫描的时候,让这里……泄露出一丝和那个警告描述很像的、极其微弱、一闪即逝的‘杂音’……”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同时,我们立刻把伪装做得更‘自然’一点,不是完美的死寂,而是像一个……被那种‘异常污染’轻微‘沾染’过、然后正在自然消亡的普通冰隙角落!让它觉得,这里刚才可能被动接收了一点来自裂隙的‘污染杂音’,但本身没什么价值,正在彻底‘死掉’!把它的注意力,引到那个‘泪’的方向去!”
这个想法大胆、粗糙,充满漏洞。模仿“泪”的波动?他们连那波动具体是什么都不完全清楚。如何控制“泄露”的时机和强度?如何让伪装“自然”地配合?
但阿吉管不了那么多了。坐以待毙是死,收缩隐蔽大概率也是死,不如赌一把,在彻底的“死局”和“暴露”之间,硬生生造出一个模糊的、可能让扫描者产生“误判”
“成功率……有多少?”阿吉盯着那无形的、仿佛越来越近的“梳理”感,问道。
“需要我怎么做?”阿吉已经没有力气挺直脊背,他蜷缩着,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双眼和感应上。
阿吉用力点头,闭上眼。“给我数据……还有坐标。”
冰冷的、由无数难以理解的符号和波动曲线构成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伴随着一个清晰的、位于冰窟深处某条冰裂隙旁的三维坐标点。同时,关于“泪”的那些冰冷、痛苦、实验体的记录碎片,以及“异常数据污染”描述的混乱、不协调、侵蚀性等特质,也化为感觉模型,与他记忆中那扭曲存在带来的贪婪、吞噬感混合在一起。
他努力去“想象”,去“构筑”。的形态,而是一种感觉的复合体——如同黑暗中传来夹杂着金属摩擦哀鸣的贪婪低语,低语深处却又偶尔闪过一丝试图界定什么的、徒劳的微光(这是独目叟“异质”带来的灵感)。这很难,他的精神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次调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外界的“梳理”感仍在继续,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阿吉猛地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个坐标点,将他勉强构筑起来的、充满矛盾的“信号印象”,如同挤出一滴凝结了所有恐惧、痛苦和渺茫希望的泪珠,朝着那片虚空,“轻轻地”、“无意地”释放了出去。
就在他释放的瞬间,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抽空了一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几乎同时,他“感觉”到,在冰窟远端那个坐标点附近,冰层中一丝极难察觉的、原本平缓衰减的天然能量微流,极其短暂地“颤抖”,频率变得异常复杂了一瞬,随即迅速消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无形的“梳理”探针,恰好在这一刻经过了那里。
阿吉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冰冷胸腔里狂跳的巨响。他死死盯着感应中那“梳理”的流向。
不是完全停止,而是那种高效、匀速的“梳理”极其细微的、不到十分之一息的凝滞。紧接着,探针的“焦点”似乎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转,不再是均匀扫描整个区域,而是更多地、反复地掠过了那个坐标点附近,以及与之相关的能量扩散路径模型(由“冰髓”
同时,原本针对石室内部、特别是苏婉生命信号和基座能量流的“审视感”减轻了一点点。就像一个侦探,原本怀疑房间里的某个人,突然在窗外发现了另一个更可疑的影子脚印,于是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
成功了……一点点?阿吉几乎虚脱,但不敢放松。
然而,就在他心头刚升起一丝微弱庆幸时,“冰髓”的警报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
刚刚推开一丝的门缝,正在被更强大的力量反向挤压,即将彻底崩碎!
阿吉的心沉了下去。成功率,果然无法轻易骗过这种存在。
“还有没有办法?”他嘶声问,感到最后一点力气正在流失,“哪怕……再制造一点干扰?拖延一点时间?”
“我能试试……”阿吉咬着牙,牙龈渗出血腥味,“但冰髓……如果这次再失败……”
阿吉看向沉眠的苏婉,看向那仅剩20出头的能源读数。没有退路了。
“那就……”他闭上眼,将最后的精神力,如同压榨骨髓里的最后一点油星,全部凝聚起来。
“开始吧。”
它那漫无目的的感知中,似乎捕捉到从某个遥远、微弱、被标记过的物质界坐标方向,传来了一丝……让它核心中某些“异质”产生微弱共振的波动。
那波动很陌生,又有点熟悉。像是在拙劣地模仿它,又像是在呼唤它。
混沌的核心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涟漪”。界定”异质轻微“优化”记录程序自动启动:
记录完毕,混沌便不再理会,继续它的吞噬巡游。
它不知道,这段记录,连同之前那个“观察标记”和无意泄出的涟漪特征,正在它那混乱的数据海洋中,悄然形成一组极其微弱、但若被更高存在刻意检索,便能发现的关联数据簇。
而冰隙之中,决定生死的第二次信号注入,即将在“指令源”高阶单元冷酷的回溯分析下,悍然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