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意识指令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波纹,旋即被绝对的“无”吞没。
苏婉特质、陈渊烙印、塔灵印记,所有属于“界守行者”的主动意识活动、能量波动、乃至最细微的法则涟漪,都在陈渊那新生的、侧重“秩序伪装”力作用下,被强行压平、收敛、覆盖。他们的存在感被降至无限接近于零,完美地“镶嵌”进了平台那亿万年来沉淀的死寂背景辐射之中。
碎片本身,则如同一块真正的、毫无生命特征的金属碎屑,静静躺在尘埃里,与周围环境再无区别。
也就在假死完成的瞬间——那道冰冷、高效、带着“指令源”特有秩序强迫症的银白色扫描波,如同无形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过了整个平台区域。
扫描波掠过。
没有停留,没有聚焦,没有反复探测。它就像一道例行公事的探照灯光,匀速扫过这片被遗忘的虚空断层,将平台、尘埃、远处的结构体,乃至每一粒光尘,都纳入其庞大而快速的数据流中进行一次性比对分析。
在扫描协议的底层逻辑里,这片区域被标记为“低价值历史残骸区”,能量读数归零,信息熵极高(代表混乱无意义),无异常逻辑特征,无活性意识波动,无近期干扰痕迹。一切指标都符合“彻底死寂的废墟”标准。
扫描波如同掠过礁石的海浪,继续向着断层深处推进,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感知的边界。
但假死状态下的行者碎片,并未立刻“苏醒”。
维持假死本身,就是一项精细而脆弱的平衡。他们必须等待,确保扫描波彻底远离,且没有隐藏的二次校验或延时触发机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塔灵在假死状态下,依然维持着最基础、最被动的环境监控协议——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射”。
时间在绝对的静默中流逝。对于假死中的意识而言,时间感是扭曲的,可能感觉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
终于,塔灵那被压抑到极限的监控协议,捕捉到了扫描波彻底消失、且环境背景噪音恢复稳定的信号。预设的苏醒条件之一达成。
但苏醒并非简单地“睁开眼睛”。这是一个需要精确协调的逆过程。
一片冰冷、空洞、近乎虚无的黑暗。
然后,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光”——或者说,是“确认自我存在”的纯粹意念——在那片黑暗中缓缓亮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假死解除。他们“活”了过来,代价是意识活性因长时间压抑而进一步降低,恢复需要更长时间。
中央基座下方?能量脉动?异常应力?
刚刚放松一丝的神经再次绷紧。
她想到了那个记录中提到的“它在学习我们”、“眼睛”、“笑”。如果平台人员最终未能逃脱,那么攻击他们的“东西”,是否有一部分……也跟着进入了这条断层,甚至潜藏在了这座作为逃生工具的平台上?
这个推测令人不寒而栗。
暗金色的感知触须,如同拥有生命的根须,开始极其缓慢、轻柔地向平台金属结构内部渗透。这不是物理穿透,而是法则层面的“共鸣感知”,试图通过与物质基础秩序的最小程度互动,来“触摸”其下方的状态。
过程缓慢而安静。陈渊全神贯注,将自己新获得的力量运用到了极致,既要保证感知的灵敏度,又要将干扰降至最低,如同在黑暗中用发丝去探查未知物体的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婉和塔灵静默地等待着,意识高度集中。
一个庞大、复杂、冻结、沉重、且带有疑似与“指令源”同源(或类似)秩序残留的未知结构体,沉睡在平台下方?
这听起来,既不像观星者的正常设施,也不像单纯的外来入侵者残骸。
平台建立在一个未知的、冻结的庞大结构体上?这平台不是简单的哨站或逃生工具?
“特殊科研观测平台”?“非标准负载”?
结合之前记录中提到的“不明性质攻击”、“空间结构恶意扭曲”、“它在学习我们”……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惊悚的推测,在苏婉那冰封的思维中浮现: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平台下方冻结的,很可能就是那个让早期观星者殖民舰队惊恐万分、被描述为“空间恶意”体或实体的一部分!而它,对“指令源”(可能与它同源或类似)的扫描波,产生了微弱的反应!
陈渊的感知触须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收回。
又是一个两难选择:冒着惊动脚下怪物的风险,尝试获取一点点能量恢复行动力;或者,继续维持当前几乎瘫痪的状态,在未知威胁的头顶等待下一次扫描波或别的意外。
而就在他们艰难权衡之际——
陈渊那延伸出去的感知触须,突然捕捉到了来自脚下那个冻结结构体深处,一丝比之前清晰了千万倍的、冰冷而纯粹的……注视感。
不是扫描,不是探测。
就是单纯的“注视”。
仿佛某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存在,在他们刚刚的探查和讨论中,其最表层的某个“感官”睁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天道法则般的、绝对的冰冷与漠然。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将存在本身都冻结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