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面。
在塔灵那基础记录的感知模型中,它并非一道清晰的界线,而是两片性质迥异的能量场相互挤压、渗透、湮灭形成的、宽度不足半单位的混沌过渡带。左侧的能量场呈现出冰渊典型的、带着秩序侵蚀性的深蓝寒色,右侧则是一种更加晦暗、仿佛沉淀了无数负面情绪的灰黑浊流。两者交汇处,能量并非平静混合,而是形成了无数细小的、不断生灭的漩涡与湍流,发出只有高维感知才能捕捉到的、充满破坏性的“嘶嘶”低鸣。
而塔灵探测到的那一丝“微弱牵引力”,就来源于这些微小湍流在湮灭瞬间产生的、方向随机的局部能量动量转移。就像两股对冲水流撞击时溅起的水花,力道不大,却充满不确定性。
那团黯淡浑浊的暗金色余烬,在接收到这明确的、强调“守护”与“稳定”的指令后,光芒微微凝聚,散发出的“界定”力场开始向内收缩,变得更加致密、坚硬,如同为碎片披上了一层无形的、淡金色的坚硬角质层。这消耗了余烬本就不多的活性,使其光芒更加黯淡,但防御性显着提升。
碎片在苏婉的意念驱动和陈渊力场的包裹下,如同一条笨拙的金属爬虫,缓缓“蹭”入了那道色彩混沌、嘶鸣不断的能量锋面边缘。
接触的瞬间——
“嗤啦!!!”
剧烈的、高频的法则层面摩擦感传来!冰寒与浊流两种力量疯狂地冲刷、侵蚀着陈渊的“界定”力场和碎片本身。淡金色的硬壳光芒剧烈闪烁,表层不断出现细密的、如同被酸液腐蚀的“涟漪”。碎片结构更是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被这两种力量的角力碾碎。
第一息,一道强力的随机湍流击中碎片左侧,将其向斜后方猛地推了一下,险些直接推出锋面。
第二息,三道微弱湍流从不同方向掠过,相互抵消,净位移为零。
第三息、第四息……时间在剧烈的消耗和危险中飞速流逝。
夹角二十五度,并非最佳,但可能是仅有的机会!而且方向是西北偏北,总体仍在向“苍白回廊”的大方向靠拢!
“嘭!”
那道灰黑色浊流为主、夹杂着冰蓝碎芒的动量束,狠狠撞在了碎片左前侧!巨大的力量让整个碎片猛地一旋,陈渊的力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处本就脆弱的粘合点再次传来崩裂的预兆!
但与此同时,碎片也被这股力量,朝着西北偏北的方向,猛地加速推了出去!速度甚至暂时超过了之前依靠“顺流”滑行的最高值!
就在碎片被动量束推动、即将完全滑出锋面最剧烈区域的刹那——
塔灵的被动记录功能,突然捕捉到锋面深处、两种能量激烈湮灭的核心点,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异常规律的“寂静”仿佛所有湍流和嘶鸣都在那个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极其微弱、但无比精纯的、仿佛褪去所有杂质的“秩序基底波动”同深海中泛起的泡沫,一闪而逝!
难道这危险的能量锋面,其湮灭核心,竟是周期性产生“暗潮低谷”
这个发现如同闪电划过苏婉的思维。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碎片在动量推动下,已经彻底脱离了锋面,滑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能量背景极其低沉的灰暗虚空。
代价惨重:结构几乎跌破安全线,陈渊余烬因过度消耗而光芒近乎熄灭,活性降至新低。但收获巨大:一次性移动了五十三单位!意外证实了能量锋面湮灭核心可能产生更显着的“暗潮低谷”!
更重要的是,在他们刚刚脱离锋面、滑入的这片灰暗虚空中,塔灵的基础扫描,立刻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规则的几何结构信号!
那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边长约三单位的正四面体框架,由某种黯淡的、非金属非晶体的灰色物质构成,框架内部空无一物,却在缓缓自转。其表面铭刻着早已磨损大半、但依稀可辨的复杂纹路,散发出一种古老、枯寂、且与“观测”、“界定”的微弱气息。
而在那正四面体框架朝向他们的一个顶点附近,虚空中悬浮着一点米粒大小、不断明灭的苍白光点,其闪烁的频率,竟与之前窃取的信标信息中某个隐藏参数隐约对应!
他们现在,就处在一个刚刚经历过的“暗潮低谷”余韵未散的环境中(锋面效应残留),正对着这个疑似入口的结构!
他们没有“逆熵残响927”的信号,只有残缺的信标信息和对“逆熵”概念的模糊理解(来自陈渊体内被污染的碎片)。陈渊沉眠,苏婉自身特质勉强沾边但不确定。
那团近乎熄灭的暗金色余烬,沉寂了数息,仿佛在消化这过于复杂的指令。最终,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异常坚定的意念传来:
余烬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随时会彻底散架的方式,向内收缩、凝聚。一丝丝淡金色的、乳白色的、甚至夹杂着细微暗红色的光芒,被艰难地从余烬各处剥离、汇聚到核心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光点处,开始尝试编织成一道蕴含其存在本质的复杂“意”。
苏婉也开始调动自身所有与“观测”、“秩序”相关的部分,包括“碎星”污染带来的冰冷观测感、自身逻辑的绝对理性、以及对“界定”的间接理解,将其混合,凝聚成另一道更加冰冷、更加“无机质”的辅助波纹。
时间一秒秒过去,锋面“低谷”的余韵正在快速消退,周围能量背景开始缓缓回升。
一道极其微弱、却蕴含着复杂“界定-观测”特质的淡金色脉冲,与一道冰冷、理性的银白色辅助波纹,同时从碎片内部射出,融为一道略显怪异的不稳定混合光束,射向了那点不断明灭的苍白光点!
光束触及光点的瞬间——
一个直径不足半单位的、不断旋转的、内部充斥着流动的苍白光影与破碎几何纹路的微型漩涡通道,出现在原本正四面体所在的位置!
通道出现了!但极不稳定,边缘不断扭曲、波动,仿佛随时会闭合或崩溃!而且,从中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了古老、枯寂、以及某种极度排外的冰冷气息!
“嗡——!!!”
就在碎片没入通道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存在本身都拆解、归类、审视的恐怖力量,瞬间包裹了他们!
而身后,那苍白漩涡通道,猛地一闪,彻底消失不见。
冰渊外层虚空中,只留下些许未平的能量涟漪,以及远处能量锋面依旧持续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