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朱雄英在书案前又静立了片刻,将方才信中的内容、自己的回信措辞、以及后续的全盘谋划,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确认再无疏漏后,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径直朝乾清宫方向走去。
乾清宫东暖阁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刚批完一批关于河南春汛的奏章,正与朱标商议着减免钱粮、安抚流民之事。
父子二人对着摊开的河南布政使司舆图,低声交谈,眉宇间俱是忧国忧民的沉凝。
“陛下,太子殿下,皇太孙殿下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内侍轻步进来,低声通传。
朱元璋与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
这个时辰,英儿通常不会来。
“宣他进来。”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朱笔,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朱雄英步入殿中,一丝不苟地行礼:“孙儿参见皇爷爷,参见父王。”
“平身。英儿,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急事?”朱元璋温声问道,示意内侍给孙子搬个绣墩。
“谢皇爷爷。”朱雄英并未就坐,而是从袖中取出了那封徐增寿的密信,双手呈上。
“皇爷爷,父王,东瀛徐增寿有密信送到。信中言明,其对‘温泉津’左近地域的初步勘探已有结果——确如孙儿此前依据海图杂记及渔民传闻所推测,该地区银矿蕴藏之丰,远超预期,徐增寿在信中用了‘储量惊人’四字,并附有老矿工依据矿脉走向与矿石品相之判断。”
朱元璋接过信,迅速浏览。
朱标也凑近观看。
待看完信之后。
朱元璋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微微一哂:
「储量惊人?嘿,徐家这小子还是见识少了。比起咱大孙心声里那‘一年几千万两’的数目,这‘惊人’二字,怕是还远远不够看。」
他放下信,看向孙子,目光深邃:“徐增寿的信,咱看了。银矿有迹,南北倭酋各怀鬼胎,急于求成。英儿,你此刻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送这封信吧?说说你的想法。”
朱标也看向儿子,眼中带着询问。
他同样从信中看到了巨大的机会,但也嗅到了潜在的风险。
朱雄英精神一振,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的计划:
“皇爷爷,父王明鉴。徐增寿信中所言,证实了孙儿先前判断,‘温泉津’之地,确系宝地,值得我大明倾力经营。眼下南北两朝均有求于我,时机千载难逢。孙儿以为,我朝应即刻着手,推动以下几事,以固根本、谋长远、收巨利。”
“其一,官营海外贸易,刻不容缓。我朝新式纺车渐趋成熟,水力纺纱,效率百倍于人工,所出棉纱布匹,质优而价廉。当趁此良机,大规模组织官营商队,以‘温泉津’为口岸,向东瀛乃至周边诸国,销售此等廉价布匹。”
“不出数年,或可摧垮其本土纺织,使其民生渐赖我货,其经济命脉,便有小半握于我手。此乃‘以商御夷’、‘以利缚人’之长远根基。”
朱标听得微微颔首,确实是从根基上掌控外邦的妙法,虽缓却效。
“其二,”朱雄英语气加重,“为确保此计畅通,并保护我在东瀛官民商贾之安危,震慑屑小,彰显国威,须佐以强大武力为后盾。孙儿恳请皇爷爷、父王允准,调拨龙江宝船厂新近竣工之‘靖’字级新式战船三十艘,巡弋东海,其首要任务,便是巡护‘温泉津’及附近航线,清剿海盗倭寇,保障商路绝对安全!”
朱元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不置可否:“新船初成,便远赴重洋,是否仓促?其战力、耐久,可经得起风浪?”
“皇爷爷放心,”朱雄英对此早有准备,“‘靖’字级战船乃汇集我大明顶尖工匠智慧,参照前元海船优长,更融汇孙儿所知……一些改良理念而成。船体更坚,炮位更佳,航速更快。其战力,远超目前东西洋任何海寇乃至番国水师。以此等坚船利炮巡海,足可保我商路百年太平!”
他语气中充满自信,心中则闪过那些融合了部分后世理念的舰船设计图。
「新式战船加西洋帆装,配合改良的硬帆与披水板,适航性与速度兼备。共设十八个炮位,可装备新式火炮……这等海上堡垒,在东瀛那边,就是无敌的存在。」
朱元璋听到了孙子的心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若战舰果真如此犀利,调拨巡海,亦是物尽其用。标儿,你以为如何?”
朱标沉吟道:“新船巡海,确可扬我国威,护我商民。然,仅凭战舰巡弋,恐只能保海上航线与港口外围。若有事于陆上,或港口之内,战舰鞭长莫及。且长期巡海,官兵疲惫,补给不易。”
朱雄英立刻接道:“父王所虑极是!故而有其三——”
他目光炯炯,说出了今晚奏对最关键、也最大胆的一步:“儿臣恳请,自神机营新军中,抽调两万精锐,随新式战船同往东瀛!其职责,便是入驻‘温泉津’港口及周边要害之地,筑城扎营,长期驻防!”
“一则护卫商栈、工坊、仓库及我朝官民;二则就近弹压可能之骚乱,彰显存在;三则……可于租界内屯田实边,演练新军于海外复杂之地,此乃锤炼真正虎狼之师的良机!”
“两万新军?长期驻防?”
朱标眉头微蹙,这个提议的力度远超他的预期,“英儿,跨海派驻如此多重兵,粮草辎重,补给线漫长,所费甚巨。朝中诸公,恐有非议。且……远离故土,久驻番邦,士卒思归,亦为隐忧。”
朱雄英知道父王的顾虑是大多数朝臣都会有的,他早有说辞:“父王,此两万新军,并非全然消耗。其驻防之地,便是‘温泉津’租界。租界之内,我朝有行政、司法、驻军之全权。”
“我可于界内开垦屯田,兴建营房、工坊,甚至日后可许将士携家眷前往,逐步实边。所需粮草,初期由国内输送,待屯田有成,便可部分自给。更可自东瀛本地采买,以其银,养我兵!此乃以战养战,以夷制夷之策。”
他稍稍停顿,抛出了另一个重要理由:“况且,东瀛局势复杂,南北对峙,地方势力犬牙交错,小规模冲突不断。以此地为磨刀石,让新军将士轮换驻防,经历低烈度实战,见见血,远比在国内操演更为有效。一支见过血、打过仗的精兵,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
这个理由,让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作为马上得天下的开国皇帝,他太清楚实战对军队的重要性了。
“至于统兵之人选,”朱雄英图穷匕见,说出了他心目中最佳人选,“儿臣以为,魏国公徐辉祖,忠勇沉稳,娴于军务,且与徐增寿乃同胞兄弟。由辉祖统兵在外镇守,增寿在内经营协调,兄弟二人,文武相济,必能相辅相成,将东瀛之事,办得妥妥帖帖!”
「石见银山……一年几千万两的买卖……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徐辉祖是妙锦长兄,是自家人,能力、忠诚都毋庸置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有他坐镇,再有新式战舰和新军精锐,东瀛那边,就稳了!」
朱雄英的心声,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与渴望,清晰地传入朱元璋脑海。
朱元璋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了然:
「这小子,到底还是把底牌露出来了。什么演练新军、什么兄弟同心,最要紧的,还是那一年几千万两的银山!」
「嘿,这臭小子,这才刚和徐家丫头定亲,这是怕别人去不放心,非得让徐辉祖这“大舅哥”,去给他看住这份天大的家当!」
这时,一直沉吟的朱标开口了,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点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英儿,你所谋甚大,所图甚远,为父知晓。以商御夷,以兵护商,徐徐图之,此策长远来看,确有其利。然……”
他看向儿子,目光中带着父亲的审慎与帝国太子的稳重:“徐增寿信中,只言‘储量惊人’,究竟如何惊人?是堪比云南腾冲之矿,还是真有传说中‘金银露头’之盛?未有精确勘察,终究是雾里看花。此其一。”
“其二,调拨新式战船三十艘,已是目前朝廷水师近半新锐;抽调神机营新军两万,更是动摇京城守御根本。如此重兵,远涉重洋,驻于番邦。朝中衮衮诸公,恐非议甚多。劳师远征,靡费钱粮,万一东瀛有变,或海路有失,如何应对?这些,都需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不可操之过急。”
朱标的话,合情合理,代表了朝堂上稳健派最可能提出的质疑。
大规模调动精锐部队出国长期驻防,这在大明开国以来是从未有过的。
其风险、其耗费、其可能引发的朝野争议,都是实实在在的。
朱雄英一听,心里就急了。
「父王!我的亲爹啊!那不是普通的银矿,那是石见银山!」
「是未来几百年全世界最大的银矿之一!初步估计,如果全力开采,巅峰时期一年产出几千万两白银不在话下!」
「几千万两啊!顶大明鼎盛时期好几年的国库收入!」
「有了它,朝廷做什么没钱?北伐没钱?治水没钱?赈灾没钱?推广新农具、兴建学堂、修筑道路,哪样做不成?」
「这哪是靡费钱粮?这是用可控的投入,去博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金库!是千年大计!是国运所系!」
他恨不能把这些话吼出来。
但他不能。
他只能憋着,脸上还得维持着镇定,试图用“合理”的理由去说服。
“父王教训的是。是儿臣思虑不周,有些心急了。”
他先低头认了个错,缓和气氛,然后才道,“然,徐增寿为人谨慎,若无相当把握,断不会用‘储量惊人’四字。且其信中提及,矿脉迹象颇多,老矿工亦惊叹不已。”
“儿臣以为,此矿纵无传说中‘露头’之盛,其规模也必远超寻常。退一步说,即便银矿储量稍逊预期,我朝开港通商、倾销布匹、掌控海路之利,亦足以覆盖其投入而有盈余。派驻兵马,首要为护商保民,次则为演练新军,纵无银矿,亦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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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至于朝中非议……皇爷爷,父王,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亦需非常之举。我大明欲开千年未有之新局,拓万里波涛,有些规矩,该破也得破。”
“若事事拘泥成例,顾忌人言,则寸步难行。况且,此次派驻,并非远征攻伐,而是护商屯驻,性质不同。所需钱粮,亦可从后续商贸之利中逐步弥补。儿臣相信,只要前期站稳脚跟,日后利益显现,今日之非议,自会化为明日之赞颂。”
他说得有理有据,但内心深处那份急切,还是被朱元璋听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看着孙子那努力维持平静、实则心急如焚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这小子,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那里有座金山银山,偏偏还得绞尽脑汁找别的理由来说服咱和他爹。」
「嘿嘿,憋得难受吧?」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了沉思之色,手指在御案上慢慢敲着,似乎在认真权衡儿子和孙子的意见。
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朱元璋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清晰可闻。
朱雄英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他知道,决定权在皇爷爷手中。
朱标也看着父皇,等待他的决断。
他提出的顾虑是事实,但他也清楚,若那银矿真有儿子所期盼的规模,冒险是值得的。
他只是在履行太子提醒风险、力求稳妥的职责。
终于,朱元璋停下了手指的敲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标儿所言,老成持重,虑及周全,乃是谋国者应有之心。然,英儿之策,胆大而新颖,若能成,利在千秋。”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肯定了双方的出发点,随即话锋一转,看向孙子,眼中带着考较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英儿,你心心念念,要调新船,派新军,甚至想好了让徐辉祖挂帅。足见你对此事之看重,亦可见你信心之足。”
“咱问你,若一切依你之策,新船新军开赴东瀛,徐增寿、徐辉祖兄弟到位,结果却发现,那银矿并无预期之丰,甚至只是一座中等矿藏,你当如何?前番投入,朝中物议,你待如何应对?”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直指核心——如果你的核心预期落空了,怎么办?
朱雄英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强行压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朱元璋的目光,斩钉截铁地道:“皇爷爷,孙儿愿立军令状!”
“若最终证实,东瀛‘温泉津’之银矿,储量平平,年均产出不足百万两,则此番派驻新军、战船之一应靡费,皆由孙儿之东宫用度,及后续东瀛商贸所得之利,逐年填补,绝不耗用国库正项一分一毫!”
他这是把自己的私房钱和未来的预期收益都押上了,显示破釜沉舟的决心。
“但孙儿坚信,徐增寿所言‘储量惊人’,绝非虚言!此地之利,必远超我等想象!纵无银矿,仅凭开港通商、布匹倾销、控制海路,数年之内,所得亦必远超所费!孙儿更坚信,皇爷爷与父王之远见卓识,必能洞察此中蕴含之社稷大利、千秋之功!”
朱元璋看着孙子那激动的神情,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深沉莫测,而是带着几分欣慰,几分决断,甚至还有一丝戏谑。
“好!”
朱元璋一拍御案,声如洪钟。
“既有此志,有此担当,咱便准你所请!”
他已然起身,负手而立,帝王威仪尽显:“标儿,你来拟旨,明发各部院。”
“旨意需明:此番举措,首在靖海护商,次在实边练兵。凡有物议,皆以此对。”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开始口述那套可以昭告天下的公开理由:
“第一,命龙江宝船厂,即刻调拨新式‘靖’字级战船三十艘,配齐炮械、水手、给养,编为‘东海巡护舰队’,加紧操练,待命而出!专司肃清海寇,巡护商路,扬大明国威于波涛之间!”
“第二,命五军都督府、兵部,自神机营新军中,遴选精悍敢战之士两万,整备军械,筹措粮草,演练登陆、筑城、守御之技,随时听调!以赴海外护商安民、屯戍实边之任!”
“第三,擢魏国公徐辉祖,为征东将军,总领此次派驻东瀛之水陆兵马,全权负责驻防、护商、弹压诸事,遇有紧急,可相机专断,事后禀报!”
“第四,加徐增寿为东瀛宣慰使,总理对倭通商、交涉诸务,与其兄徐辉祖,一文一武,互为表里,共镇东瀛!”
一连串命令,清晰果断,将大规模军事调动包装在“护商”、“靖海”、“实边”的正义旗帜之下。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虽未加重,却透出更深的份量:
“然,朝廷为此动用水师新锐、京营劲旅,耗费必巨。旨意之中需言明,此番一应钱粮耗费,优先从市舶司税收及对倭贸易所得中支取,不足部分,暂由内帑拨付,待东瀛事定,再行归补。务求不耗国库正项,不增百姓负担。”
这是给了朱雄英最大的支持,也定下了“以战养战”、“商业反哺军事”的调子,堵住了朝臣们“靡费国帑”的最大口实。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朱雄英,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核心三人才能领会的深意:
“英儿。”
“孙儿在。”
“给徐增寿的密谕,你亲自拟写。”
朱元璋的眼神锐利如刀,“告诉他,朝廷的旨意是‘巡护航路,护商安民’。而咱给他的密令是——不惜代价,在一个月内,给咱弄清楚那银矿的底细!”
“咱要看到最老练的矿师画出的矿脉勘测图,要看到不同矿层的矿石样本,要看到至少三份不同估算方式的产银文书。是‘储量惊人’,还是‘足以翻天’,咱要确数!”
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此事,列为内廷绝密。勘探所得一切文书、图样、样本,直达御前,不入任何部院档案。参与勘探之人,一律重赏,严令封口。明白吗?”
朱雄英心中大石落地,热血上涌,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他躬身肃然道:“孙儿明白!必以最密之渠道,传达皇爷爷旨意!一月之内,定将确数呈于御前!”
“嗯。”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下,对朱标道,“标儿,明日大朝,咱亲自向群臣说明靖海护商之策。些许物议,自有咱来担着。你拟好旨后,今夜便发出去,各衙门即刻准备,不得延误。”
“儿臣遵旨。”朱标躬身应下。
他看得出,父皇决心已下,且内外部署周详,自己便不再多言。
只是心中对那即将被探明的“确数”,也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期待。
「若真如英儿所坚信的那般……」
朱雄英退出乾清宫时,夜色已深。
但此刻他的心中,却如旭日初升,一片光明。
「成了!公开的旨意是护商靖海,对内的密令是探查银山!」
「皇爷爷这是把台面上下的路都铺好了!徐辉祖挂帅!徐增寿总揽商务!一文一武,内外呼应!」
「石见银山……等着我!大明的舰队和军队,就要来了!属于大明的白银时代,即将开启!」
他仰望星空,只觉得天穹格外开阔,似乎那无尽的未来,已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乾清宫内,朱元璋看着孙子离去的背影,对朱标笑道:“这小子,心里指不定乐成什么样了。一座可能改变国运的银山,也难怪他如此上心。”
朱标也笑道:“英儿锐意进取,心怀远略,是社稷之福。父皇今日这番安排,明暗相辅,可谓滴水不漏。”
“光滴水不漏还不够。”
朱元璋一挥手,眼中闪烁着开国帝王特有的锐利与豪情,“咱这是把刀把子给了他,也把秤杆子给了他。是宝山还是土包,一个月后便知。若是宝山,今日这点投入,不值一提;若是土包,也能借机练兵通商,不亏根本。”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前,目光投向东面那片蔚蓝的海洋,以及海洋对岸的岛屿。
“标儿,你看。这天下,大得很。咱们的眼光,不能只盯着脚下这片土地。英儿有句话说得对,非常之功,需待非常之举。这派驻兵船,控制商路,经略外洋……或许,正是咱大明,该走的新路。”
朱标默默站到父亲身侧,望着地图,心中亦生出一股激荡。
或许,属于大明的,不仅仅是一个陆上帝国。
而乾清宫祖孙三代今夜的决定,正是这艘巨轮,缓缓调整航向,驶向深蓝的关键一步。
棋盘之上,一颗沉重而关键的棋子,已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