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詹业先生”出现的时间比温衍预估的还要快。
在与裴烬在包厢里见面后不到一周的功夫,扮作“詹业先生”的温衍处理完事情回到住处时,便见到了早已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候的詹业。
见温衍回来,一旁服侍的佣人们纷纷鞠躬示意,又极有眼力见地离开。
将轮椅停在玄关处,温衍摘下面具和手套,随即慢条斯理起身,缓步走到了客厅,在詹业斜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来了?”
眼角余光察觉到有人影靠近,詹业原本还从容沏茶的动作停住,转脸看了过去,灰蒙蒙的眼眸里染上笑意:“听他们说你今天又揪出了几个小家伙,我还以为要在这里喝上几壶茶才能等到你回来。”
那粗犷沧桑的嗓音,几乎跟温衍在人前用的变声器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温衍笑了笑。
“怎么提前过来了。”他自然地伸手接过沏茶的工具,语速比平日放缓了些许,“陈老还说你这几天要治疗。”
詹业静默了好一会。
十几秒后,他哈哈笑了几声。
“我总不习惯你将我小叔唤作‘陈老’,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谁。”他摇了摇头,仰身靠回沙发垫,“没什么好治的,迟早都要死的,只不过是早死几天还是晚死几天而已。”
温衍沏茶的动作顿了顿。
他将沏好的茶端到詹业跟前,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晃到第三下时,詹业才像刚看见般,慢悠悠地抬手,手指在虚空中摸索了几下空气才成功碰到了茶杯。
他也不在意,道了声谢后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眉眼弯起更爽朗的笑意。
“我就爱你这里的茶叶,比我那的好喝多了。”他夸张地叹了口气,“知道我爱喝茶,我那的茶叶总被我父亲偷偷掺进些缓解毒性的药粉,喝起来总多了点苦味。”
温衍没说话。
他垂眸继续沏茶,不等詹业把手里的茶品完,又将另一杯茶水搁在了詹业跟前的茶几上。
詹业倒是瞧不见他这动作。
他微阖着眼,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感受着浓郁的茶香在口腔蔓延,仿佛连大脑突突直跳的神经痛都缓解了些。
半晌后,他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没有焦距的眼眸转向温衍的方向:“我是提前偷跑回国的,小叔应该也发现了,他有打电话找你吗?”
温衍摇了摇头:“没有,还没接到。”
詹业立即松了口气。
“那还好还好,他要是现在打来,你也先别接,等我上楼安顿好休息了你再接。”他咂咂嘴,似乎是想到了自家小叔那暴跳如雷的模样,撇嘴露出了苦恼的神情,“不然我准得被他骂个狗血淋头。”
“詹礼先生就住在附近,一收到消息也会赶过来。”温衍轻缓地应了声,眉眼间添了几分忧色。
詹业不在意地耸肩:“我不怕我父亲,从发现我中毒后,他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了。”
詹业将空了的茶杯搁回到茶几上,手在旁侧摸索了几下,成功触碰到另一杯沏好的茶水后,又心满意足地扬眉。
“我还是喜欢你这里,只有你不会总是一副生怕我下一秒就死了的模样。”他又哈哈笑了几声,“虽然我知道你也担心我。”
温衍无奈地按捏着鼻梁叹气。
他继续倾身沏茶。
客厅里安静了几瞬,很快又响起了詹业音量略大的声音:“听说你已经跟你心爱的人见面了,还借我的名义要追求他?那是不是该让我见见?我好歹得知道我追求的对象长什么模样。”
温衍闻言斜睇了他一眼。
“过段时间我们有事要去堇城。”他毫不掩饰地将计划告知詹业,“你既然提前回来了,我跟他也许也会提前去一趟。等我们回来,我再带他来一趟。”
这段话略长了些。
哪怕温衍刻意将语速放慢了许多,詹业也辨认了许久才颔首。
“啊……还要等你们回来呢……”他遗憾地叹气,抿了口茶然后朝温衍撇嘴,“等你们回来我估计也彻底瞎了,看个空气呢?”
温衍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冷哼了一声:“那就是你自己不争气了。”
詹业又是哈哈笑了几声。
“行行,我努力争气点,怎么也要见见我认的义弟的心上人。”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温衍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却在这时嗡嗡嗡地响了起来。
温衍往那一瞥,瞧见了屏幕上“陈老”两个不断跳动的大字。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詹业。
詹业这回反应倒是快。
甚至都不需要温衍开口提醒,在手机铃声响起的下一刻,他已经动作麻利地搁下了茶杯,摸索着坐到一旁备着的轮椅上,毫不犹豫地操控着轮椅就往电梯间去。
瞧着詹业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温衍闷笑了一声,赶在詹业还没到电梯前按下了拨通键,并同时打开了外放。
“詹业那个臭小子是不是在你那里!那个混小子居然趁我不注意跑了!”
“你让他给我等着!我现在就赶回国亲手喂他一把毒药送他上西天!”
陈老如洪钟一样的怒吼声瞬间传遍整个公寓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