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1型”改装初见成效,“织网”袭扰行动如火如荼,为“南天门”基地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与进化之机。初步适应了神国规则、武装了针对性武器的远征军,士气在血与火的磨砺中缓慢回升,一种“我们正在逐渐扳回劣势”的错觉,如同危险的毒苗,在部分将士心头悄然滋生。然而,这片被赫拉“秩序”统治的疆域,其深不可测的底蕴与冷酷无情的惩戒机制,很快便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将这份脆弱的“希望”与“错觉”,连同它所依托的钢铁与符文,一同碾得粉碎。
触发惩戒的,是“织网”行动一次过于深入、过于成功的拔点作战。绍平歌与林七夜联手,指挥一支高度精锐的混编特遣队,成功突袭并摧毁了距离“南天门”约两百公里外的一处中型“神殿守卫”指挥节点,并缴获了大量未曾损坏的指令核心与一枚疑似用于远程联络的、镶嵌着苍白宝石的“信物”。这次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但也如同在平静(相对而言)的湖面投下巨石,其引发的涟漪,超出了最初的预料。
“信物”被送回“南天门”基地的瞬间,“伏羲”就侦测到一股极其隐晦、但位阶极高的“秩序”波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扫过基地外围,并短暂地在“信物”上停留了一瞬。虽然“伏羲”与安卿鱼团队立刻对“信物”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屏蔽与隔离,但显然,某种“标记”已经被触发,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已然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区域。
袭击在四小时后毫无征兆地降临。没有大军压境,没有能量积聚的前兆,甚至没有“伏羲”通常能提前捕捉到的规则扰动。前一刻,“南天门”基地外围的哨戒还在正常巡逻,裂谷的能量乱流依旧无序地翻滚;下一刻——
嗡!
一种低沉、恢弘、仿佛源自世界本身根基的震动,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南天门”基地及其周边数十公里的空域!这震动并非物理层面的声波或冲击,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作用于规则与灵魂的共鸣!基地的“不周”防御系统警报凄厉,能量读数瞬间飙升,刚刚稳定下来的内部环境参数剧烈波动,重力场紊乱,光线扭曲,连空气中流淌的苍白“秩序”微尘,都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向着某个方向缓缓汇聚、旋转!
“检测到超高强度、高维度‘概念’与‘权柄’干涉!能量读数……无法测量!超出系统上限!干涉源头……就在正前方!正在……具现化!”安卿鱼的声音在瞬间被各种警报淹没的通讯频道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
“昆仑”号舰桥与“南天门”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前方那片原本因能量乱流而景象扭曲的裂谷上空,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撕开!一道纯粹由苍白与暗金色光芒构成的、巨大无匹的竖瞳虚影,在裂缝中一闪而逝,冰冷、漠然,如同审视蝼蚁。紧接着,竖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巍峨的、缓缓从虚空裂缝中“跨”出的身影。
那身影高约三十米,并非“符文巨像”那种粗糙的构造体,而是呈现出完美、协调、充满力量与神性美感的人形。祂身披古希腊风格的、由流动的暗金色神光与某种类似星屑的材质编织成的战裙与胸甲,头戴一顶装饰着锋利翎羽的狮头盔冠,裸露的肌肉贲张,线条如同由最坚硬的神性大理石雕琢而成,流淌着暗金色的能量脉络。祂的面容笼罩在头盔的阴影与神光之后,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颗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小型太阳,其中仿佛有星辰生灭、神国运转,蕴含着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威严”、“狩猎”与“镇压”权柄。
祂手中并无武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其存在本身散发出的无形“神威领域”,便以祂为中心,急速扩张,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这领域不同于赫拉那覆盖性的、宏观的“秩序”场,它更集中,更具侵略性和针对性!领域之内,所有非神性单位的能量运转遭到全方位压制,符文光芒急剧黯淡,机甲动作变得沉重迟滞,连“锐士”外骨骼的关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可怕的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本能的恐惧与敬畏,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刷着每一名将士的意识,意志稍弱者,几乎要当场跪伏!
“中位神!拥有完整神格与明确权柄的奥林匹斯从神!”安卿鱼几乎是嘶吼着喊出判断,声音因震惊而变形,“权柄倾向……‘狩猎’、‘力量’、‘威严’、‘对叛逆的镇压’!能量特征与部分神话记载吻合……疑似是赫拉麾下的强大从神——涅墨亚!司掌狩猎与力量的荒原之神,亦是神后最忠诚的猎犬与镇压者!”
仿佛是回应她的判断,那尊自称为涅墨亚的中位神,缓缓抬起了右手。没有复杂的咒文,没有能量的蓄积,仅仅是简单地,向着“南天门”基地外围一处刚刚完成集结、准备迎击的“玄龟”机甲防御阵地,虚虚一按。
“镇。”
一个冰冷、宏大的单音节,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意识深处炸响!随着这声“神言”,以涅墨亚虚按的手掌为中心,前方方圆数百米的空间,凝固了!不是物理上的冻结,而是规则层面的强行定义!那片区域内的重力瞬间暴增百倍!空气变成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枷锁!能量流动被彻底锁死!甚至连“时间”的感知,都变得粘稠、迟缓!
一击!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带有“镇压”权柄的“手势”与“神言”,一支精锐的防御小队,连同其内数十名百战余生的将士,便灰飞烟灭!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技巧的博弈,只有绝对力量与规则层面的无情碾压!
“开火!所有单位!全力开火!”周平上校目眦欲裂,怒吼声响彻频道。
幸存的“祝融”炮火、各型机甲的符文武装、基地防御炮塔,将全部火力向着那尊巍峨的身影倾泻而去!赤金色的净化神火、幽蓝的符文粒子束、附加了各种克制概念的特种弹头,交织成一片毁灭的光雨,将涅墨亚所在的空间完全淹没!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心沉入了冰窖。
面对这足以瞬间蒸发一支神国守卫军团的饱和攻击,涅墨亚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祂就那样静静站立着,体表那层流动的暗金色神光微微荡漾。所有攻击,无论是能量还是实体,在触及那神光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威力被削弱了九成以上!剩余的威力落在祂的战甲上,更是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仿佛那些攻击本身,在触及祂的“神躯”之前,就已经被其“神格”自带的、“凡性攻击无效”的规则所“否定”了大半!
“蝼蚁的挣扎。”涅墨亚的声音再次于意识中响起,冰冷,漠然,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祂终于动了,一步迈出,便跨越了数千米距离,直接出现在另一处“腾蛇”机甲集群的上空。依旧是简简单单地一挥手。
“散。”
无形的、蕴含着“分解”与“驱散”概念的规则波动扫过。那十余台以机动灵活着称的“腾蛇”机甲,其体表刚刚亮起的防御符文瞬间熄灭,机体结构仿佛失去了所有“凝聚力”,关节松脱,零件崩散,竟在短短两三秒内,如同被拆散的积木般,化作无数碎片与零件,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内部的驾驶员甚至来不及弹出,便与机甲一同“分解”!只有少数残存的意识,发出几声短暂的、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绝对的碾压!无敌的姿态!这就是真正的、拥有完整神格的中位神!与之前那些依靠数量和规则环境的神国守卫,完全是两个层次的存在!远征军赖以成名的钢铁洪流、符文科技、战术配合,在这样绝对的“神威”与“法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孩童挥舞木棒冲向全副武装的巨人!
“撤退!所有单位,放弃外围阵地,撤回基地‘不周’防御圈内!交替掩护!不要恋战!”王磊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依旧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无法抑制的冰冷怒焰与滔天杀意。他知道,常规部队面对这种敌人,上去多少都是送死!必须收缩,必须依靠“不周”系统争取时间,必须……由他和刑天,来面对!
然而,涅墨亚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从容撤退的机会。祂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猎手,瞬间锁定了正在指挥部队后撤的周平上校所在的、一台格外显眼的“玄龟”指挥型机甲。
“聒噪的虫豸。”冰冷的神念锁定目标。涅墨亚抬起右手食指,对着那台“玄龟”,遥遥一点。
“寂。”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蕴含着绝对“抹除”与“终结”概念的苍白光束,自其指尖激射而出!光束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一道短暂的、虚无的黑色轨迹,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抹去!这道光束无视了距离,无视了那台“玄龟”仓促间撑起的、经过“铁壁”强化的符文护盾,也无视了旁边数台“玄龟”奋不顾身扑过来试图用身体抵挡的举动——
噗嗤!
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音。
光束轻易洞穿了所有阻碍,精准地没入了那台指挥型“玄龟”的胸口核心——驾驶舱所在的位置。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台“玄龟”,连同内部的周平上校,以及周围那几台扑上来掩护的机甲,在苍白光束没入的瞬间,其“存在”本身,便开始从“现实”中被抹除!色彩褪去,形体淡化,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擦去的笔迹,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短短两三秒内,便彻底化为虚无,连一点残渣、一丝能量余波都未曾留下,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周平上校!!”无数人失声痛呼。
“蝼蚁,也配称‘军’?”涅墨亚缓缓收回手指,苍白火焰燃烧的眼眸,带着绝对上位者的漠然,扫过一片狼藉、士气濒临崩溃的远征军阵地,最终,落在了“南天门”基地深处,那台缓缓升起、混沌血核开始剧烈搏动的暗红色机甲身上。
“原来,还有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虫子。”
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看到值得稍加注意的猎物的“兴趣”。
“那便,”
“一并碾碎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