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墨亚冰冷的宣判如同丧钟,在“南天门”基地上空回荡,也在每一位远征将士濒临崩溃的心头砸下最后一记重锤。周平上校连同护卫机甲被彻底“抹除”的残酷景象,中位神那视钢铁洪流如无物的绝对威能,将“补天”改装后刚刚凝聚起的些许信心彻底碾碎。绝望,如同最粘稠的沥青,开始从骨髓深处渗出,冻结血液,麻痹神经。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即将吞噬一切时——
“轰!!!”
一道暗红色的雷霆,裹挟着焚尽苍穹的暴怒与斩断宿命的决绝,自“南天门”基地深处,轰然爆发,逆冲苍穹!所过之处,那令机甲迟滞、符文黯淡的“神威领域”被硬生生撕裂,留下一道燃烧着混沌余烬的灼热轨迹!
刑天机甲,降临!
不再是之前测试或作战时的沉稳威仪。此刻的刑天,仿佛一尊从远古血战中挣脱枷锁的洪荒凶神!混沌血核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搏动,泵出的不再是暗红色的原力洪流,而是近乎沸腾的、燃烧着黑红烈焰的混沌风暴!机甲体表,无数为应对神国环境而蚀刻的“抗性符文”、“谐振回路”层层亮起,却在混沌之力的冲刷下剧烈闪烁、扭曲,与机甲本体产生着痛苦的共鸣,仿佛这具钢铁之躯也已无法完全容纳驾驶者那滔天的怒焰与杀意!
王磊的意识与刑天彻底融合,灵魂在燃烧。周平被“抹除”前那一瞬模糊的意念残留——“王总…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不是恐惧,是托付,是诀别,是战友用最后的存在为他争取的、带着血腥味的刹那!这托付,与眼前这尊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所谓“神明”,形成了最尖锐、最不可调和的冲突!
“涅墨亚——!!!”
没有宣战,没有试探。王磊的怒吼与刑天的咆哮合而为一,化作撕裂神威领域的混沌雷音!暗红色的巨人脚踏虚空,将空间踩踏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纹,手中“干戚”巨斧拖曳着湮灭一切的轨迹,以最纯粹、最蛮横的“斩”之意志,朝着涅墨亚那巍峨的神躯,当头劈下!斧刃所向,苍白的神国天空仿佛被一分为二,露出其后躁动不安的、更深沉的黑暗!
涅墨亚那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眼眸中,首次闪过一丝极淡的、名为“讶异”的波动。这只“强壮些的虫子”,爆发的力量与那纯粹“否定”与“破灭”的斧意,确实超出了祂对“凡物”的预期。但也仅此而已。
“蚍蜉撼树。”
神念冰冷。涅墨亚甚至没有动用权柄,仅仅是抬起覆盖着暗金臂甲的右臂,五指张开,不偏不倚,迎向那斩落的混沌巨斧!在祂的认知中,凡物的造物,如何能伤及神之躯?
“铛——!!!!!”
无法形容的巨响爆发!并非金属碰撞,更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概念”在疯狂对撞、湮灭!恐怖的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将下方本就狼藉的地面再次犁平,靠得稍近的机甲与建筑残骸如同纸片般被吹飞、撕裂!
刑天全力一斧,斩中了涅墨亚的手掌。然而,无往不利、曾斩灭波塞冬投影的混沌斧刃,此刻却仿佛劈中了亘古永存的神山!暗金色的臂甲上,苍白神光流转,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的防御神纹,硬生生抵住了斧刃的斩击!混沌之力与苍白神光激烈对耗,发出刺耳的、令人灵魂刺痛的嘶鸣,空间在两者接触点不断破碎、修复,形成一片短暂的小型虚无!
僵持,仅仅持续了半秒。
涅墨亚五指骤然合拢!
“咔——嘣!”
刺耳的金属扭曲与断裂声响起!“干戚”巨斧那无坚不摧的斧刃,竟被涅墨亚单手捏出了清晰的指印,斧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细密的裂纹自指印处蔓延!更可怕的是,一股沛然莫御、蕴含“镇压”与“粉碎”神力的恐怖力量,顺着斧身狠狠撞入刑天机体!
“噗——!” 王磊如遭雷击,即便有刑天层层缓冲与神经同步系统的保护,依旧感觉仿佛被一颗星辰迎面撞中,五脏六腑移位,口鼻瞬间溢血。刑天庞大的机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胸口装甲崩裂,内部能量回路爆出大团火花,混沌血核的光芒都为之剧烈摇曳、黯淡!
“看到了吗,蝼蚁?”涅墨亚缓缓收回手掌,瞥了一眼掌心那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正在被苍白神光迅速修复的浅淡白痕,语气依旧漠然,却多了一丝冰冷的不耐,“这便是神与凡的鸿沟。你的挣扎,你的愤怒,不过是为这幕戏剧,增添一丝微不足道的……余兴。”
“现在,”
“跪伏,”
“领受神罚。”
最后一个字落下,涅墨亚眼中苍白火焰骤然大盛!祂不再留手,直接动用了权柄!“狩猎”与“镇压”的神力交织,化作一只覆盖了小半天空、由无数苍白锁链与暗金狩猎符文构成的规则巨手,带着封锁空间、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势,朝着倒飞中的刑天,狠狠握下!巨手未至,那无形的束缚力已让刑天倒飞的速度骤减,机体发出嘎吱作响的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捏成铁饼!
“总指挥!”基地内外,无数将士目眦欲裂,却无力插手这超越他们理解层次的战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倒飞中的刑天,那双燃烧着混沌烈焰的电子眼,猛地亮起前所未有的凶戾光芒!
“伏羲!注入‘窃火’项目,第三类‘噪音’协议!目标:涅墨亚神躯能量流转节点,坐标已标记!”王磊的意识在剧痛与重压下,如同精密的发条,冰冷地运转,向“伏羲”下达了最后的战术指令。
与此同时,刑天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甚至令涅墨亚都微微愕然的动作——它主动松开了手中濒临碎裂的“干戚”巨斧!并非丢弃,而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巨斧朝着涅墨亚的面门,如同投掷标枪般,掷出!斧身燃烧着最后的混沌之火,轨迹却并非直线,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自我矛盾的螺旋,仿佛在抗拒自身被“投掷”的这个“定义”!
涅墨亚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徒劳的垂死挣扎。规则巨手去势不减,甚至分出一缕神力,准备像拍苍蝇一样拍飞这柄可笑的斧头。
然而,就在“干戚”巨斧即将被拍中的前一刻——
嗡!!!
一股微弱、却极度不和谐、充满了逻辑悖论与信息噪声的、无形的“信息脉冲”,自“昆仑”号深处的“伏羲”核心,沿着某种“窃火”项目解析出的、隐晦的“法则回响通道”,精准地命中了涅墨亚神躯能量流转的几个预设“节点”!这些节点,是“伏羲”根据涅墨亚现身以来的能量波动、神纹显现模式,结合“金苹果”与波塞冬神格碎片数据,以超限算力强行推演出的、其神力运转网络可能的“脆弱衔接点”!
这“噪音”攻击本身,对涅墨亚而言,微弱得如同蚊蚋叮咬。但它出现得时机太刁钻,恰好在其调动神力、凝结规则巨手、并分心应对飞斧的能量流转与注意力分配的“间隙”!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凝滞与不谐!
“干戚”巨斧那自我矛盾的螺旋轨迹,阴差阳错地避开了那缕拍向它的神力,带着最后的光芒,险之又险地擦着涅墨亚的神躯飞过,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但刑天要的,就是这一刹那的机会!
就在涅墨亚因“节点噪音”而产生微不足道的凝滞,因飞斧轨迹诡异而本能地做出极细微姿态调整,规则巨手也出现亿万分之一秒能量波动的瞬间——
倒飞中的刑天,背后、肩部、腿部所有剩余的矢量推进器,连同胸口混沌血核残存的力量,以过载自毁的模式,轰然爆发!暗红色的机体不再倒飞,而是化作一道燃烧的、扭曲的逆流星,以近乎“闪现”的速度,无视了自身结构的哀鸣与装甲的崩解,悍然撞入了涅墨亚因微微侧身而露出的、一个极其微小的防御“空隙”——其腋下与胸甲侧面的结合处!
“什……”涅墨亚的漠然终于被一丝真正的意外打破。这只虫子,竟用自毁式的机动,钻入了祂神力防御因瞬间姿态调整而出现的、理论上几乎不存在的“死角”?
没等祂做出反应,撞入死角的刑天,已弃绝了一切防御与后路。它那因过载推进而近乎熔毁的右臂,五指并拢,混沌血核最后的力量、王磊全部的灵魂意志、以及“伏羲”刚刚逆向模拟出的、一丝针对“神性结构稳定”的微弱“干扰频率”,全部压缩、凝聚于指尖一点!
那不是能量,那是意志!是执念!是对“神高高在上”这一“定义”最决绝的“否定”!
“给我——”
“开!!”
刑天燃烧的指尖,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涅墨亚腋下胸甲结合处的神纹缝隙!这里并非要害,甚至无法造成重伤。但王磊的目标,本就不是“重伤”!
“嗤——!!!”
刺耳的、仿佛滚油泼雪的声音响起!凝聚了刑天与王磊一切的一“刺”,竟短暂地突破了那层神纹的防御,指尖深深没入了涅墨亚的“神躯”!虽然仅仅深入寸许,便再难存进,但一股混合了极致混沌、不屈意志、以及“窃火”噪音的“异种概念”,却如同最致命的病毒,顺着这微小的创口,疯狂注入了涅墨亚那完美、自洽的神力循环网络内部!
“呃啊——!!!”
涅墨亚第一次发出了声音!那不再是威严的神念,而是一声混合了痛苦、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嘶吼!祂体表流畅运转的苍白神光骤然一乱,暗金色的神纹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那刚刚成型的规则巨手瞬间崩溃、消散!一股强烈的、源自神力网络内部的“逻辑冲突”与“概念污染”,让祂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与扭曲!
就是现在!
“爆!”
王磊的意识与刑天残存的混沌核心,发出了最后的、同归于尽的咆哮!
“轰隆隆隆——!!!!!”
刺目的暗红色光芒,自刑天没入涅墨亚神躯的指尖,从涅墨亚神力网络的内部,轰然炸开!那不是物质爆炸,而是概念层面的崩坏!是刑天的混沌核心、王磊的意志、连同那一丝“窃火”干扰,在涅墨亚神力网络内部引发的、小范围的、但足以撼动其“存在稳定性”的规则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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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涅墨亚发出了凄厉的、充满痛苦与毁灭预感的怒吼。祂巍峨的神躯剧烈颤抖,体表神光疯狂乱窜,大片的神纹崩碎、剥落,露出了下方不断蠕动、试图修复却又被混沌之力持续破坏的“神性本质”!那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名为“恐惧”的神色!
刑天的机体,在这内部引爆的反噬下,彻底崩解。右臂齐根炸碎,胸口被恐怖的内部冲击撕裂开一个巨大的、能看到内部完全熔毁焦黑结构的空洞,头部与四肢扭曲变形,暗红色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余烬,向着下方大地无力坠落。
而涅墨亚,这位高高在上的中位神,此刻却如同得了癫痫的巨人,在空中痛苦地痉挛、扭曲。祂的神力网络出现了严重的“堵塞”与“错乱”,神躯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不断有苍白的、带着神性的光点与碎裂的符文从中逸散、剥离。祂的气息急剧衰落,再也无法维持那笼罩战场的“神威领域”。
“杀……了……它……!”
频道中,响起王磊虚弱到极致、却依旧斩钉截铁、从刑天残骸通讯模块中传出的最后命令。
残存的、被这一幕逆转惊呆的远征军将士,瞬间被点燃了!无需更多命令,所有还能开火的单位——残存的“祝融”、“玄龟”、“腾蛇”,基地的防御炮塔,甚至包括仅存的外骨骼士兵——将全部的火力,包括刚刚运抵的、为数不多的“法则过载侵彻弹”与“概念特化”符文武器,朝着空中那尊痛苦挣扎、神光涣散的中位神,发动了有史以来最猛烈、最不顾一切的齐射!
失去了“神威领域”压制,神力网络又陷入严重紊乱的涅墨亚,再也无法无视这些“凡物”的攻击。祂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凝聚神力防御,但体内肆虐的混沌风暴与概念污染让祂的权柄时灵时不灵。
赤金色的净化神火灼烧着祂破裂的神躯,特制的符文弹头在祂体表炸开一个个规则的缺口,密集的能量束如同剔骨的钢针,不断削弱着祂残存的神性。
“吾乃……涅墨亚……神后……不会……”祂发出不甘、怨毒、却迅速衰弱的低语。
最终,在一枚“祝融”射出的、凝聚了最后“净化”意志的赤金神火箭矢,精准命中其额头头盔中心、那道因内部崩坏而变得脆弱不堪的裂痕时——
“轰!!!”
涅墨亚的头颅,连同其内那枚象征着“狩猎”、“镇压”权柄的、已布满裂痕的神格核心,一同炸裂开来!漫天苍白与暗金色的神性光雨,混杂着碎裂的权柄符文,如同盛大的、血腥的烟花,在苍白的天幕上绽放!
祂那残破的、失去了头颅与神格的神躯,如同被抽掉脊梁的巨兽,在空中僵硬地停顿了一瞬,随即彻底失去了所有光芒与活性,化作一具巨大的、不断崩解消散的苍白遗骸,朝着裂谷深处,轰然坠落。
神威消散。
战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那漫天飘落的神性光雨,与缓缓坠向大地的、那具残破不堪、几乎看不出原型的暗红色机甲残骸,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那场惨烈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弑神之战。
良久。
“快!抢救总指挥!!”安卿鱼带着哭腔的尖叫打破了寂静。
无数工程机甲、医疗单元,疯了般冲向刑天坠落的区域。
而在那漫天尚未完全消散的苍白光雨中,一点微弱、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冰冷气息的、介乎于虚实之间的暗金色结晶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具正被紧急挖掘的、刑天机甲残骸胸口深处,那枚仍在做最后微弱搏动的、焦黑破损的混沌血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