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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往事-鬼寿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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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北陵街的雪,总是脏的。

赵铁柱蹲在裁缝铺门口,用一把旧铁锹铲着门前积雪。雪混着煤灰,铲起来沉甸甸的,像在挖一具埋了太久的尸身。他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又被寒风吹得无影无踪。

铺子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木匾:“赵氏寿衣”。字是父亲写的,漆已剥落。里面那台老式缝纫机,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据说缝过七十三件寿衣,每一件都“安安静静”地送走了主人。

可最近,它不安分了。

三天前,一个穿黑大衣的男人推门进来,没说话,只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铺在桌上。那布一见光,竟微微泛出暗红,像浸了血又晾干的绸缎。

“缝一件寿衣。”男人声音沙哑,“尺寸按我身量。”

赵铁柱没接,只盯着那布:“这料子……不是阳间的。”

“阴丝织的。”男人点头,“我还没死,但得提前备着。”

赵铁柱皱眉:“活人不穿寿衣,穿了,就等于‘应了命’。”

“我应了。”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叫孙七,北陵公墓守墓的。若你不敢缝,就当我没来过。”

他留下五张百元钞——崭新得反光,像是刚从银行金库取出。可赵铁柱接过时,纸币冰凉,带着一股墓土味。

男人走后,赵铁柱把布锁进铁柜,可夜里,缝纫机自己响了。

咔哒、咔哒、咔哒——

像有人在踩踏板,却不见人影。他冲进铺子,缝纫机针头上下跳动,线是红的,布已铺好,正缝到衣领处。更诡异的是,那件寿衣的尺寸,竟比孙七给的略小一圈——像是为一个更瘦的人准备的。

他拔掉电源,线却不断。针头继续动,仿佛被什么力量驱使。

直到他听见地窖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人在敲棺材板。

他提灯下去,地窖空荡,只有那本“寿衣簿”翻开了一页,墨迹新添:

阴丝寿衣一件,主:未名。借寿者:赵铁柱。应劫日:三日后子时。备注:衣成之日,试穿者死。

赵铁柱手一抖,灯差点摔了。

他冲回铺子,想把那件寿衣烧了。可寿衣不见了。缝纫机上空空如也,只有那根红线,还缠在针头,轻轻晃动。

第二天清晨,街坊王婶死在家中。尸体穿着一件暗红寿衣,针脚细密,正是赵铁柱的手艺。可他发誓——那件衣,不是他缝的。

更可怕的是,王婶的脸上,竟带着笑。嘴角咧到耳根,像在模仿谁。

赵铁柱翻出寿衣簿,在王婶的名字下,又多了一行小字:

试穿者一,寿尽。衣已归位。

他猛地合上簿子,听见铺子深处,缝纫机又响了。

咔哒、咔哒、咔哒……

像在等他回去缝下一件。

二、

雪停了,但北陵街的空气更冷了。

赵铁柱一夜未眠,守在缝纫机前。那根红线仍缠在针头,微微颤动,像一条冬眠的蛇。他不敢碰它,也不敢关灯。王婶的尸体被抬走时,他偷偷看了一眼——寿衣的袖口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赵”字,是他家祖传的暗记。

可他从未缝过那件衣。

地窖的“咚咚”声消失了,但寿衣簿却自动翻页,新一页空白处浮现出三行血字:

试穿者二,寿未尽。衣未归位。

试穿者三,将至。

子时不远,你可愿替?

赵铁柱浑身发冷。他知道,这不是警告,是倒计时。

清晨,一个女人敲开了门。她穿一身素白棉袄,脸色苍白得像雪,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赵师傅,”她声音轻得像风,“我来取寿衣。”

赵铁柱一怔:“我没给你缝过。”

“你昨晚缝的。”女人缓缓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暗红寿衣,针脚细密,正是他家的技法。她抬眼,眸子漆黑无光:“我丈夫,昨夜穿着它走了。”

赵铁柱脑中轰然一响。他昨晚明明烧了那件衣,可眼前这件,连袖口的“赵”字都一模一样。

“你丈夫……是谁?”他问。

“李建国,纺织厂下岗工人。”女人低声说,“他昨夜突然说,听见缝纫机在响,说有人在叫他试衣。他穿上后,就笑了,然后……就死了。”

赵铁柱猛地想起——李建国是他工友,三天前还一起在厂门口喝过散伙酒。他明明还年轻,怎么会……

女人忽然抬头,盯着他:“赵师傅,你铺子里的缝纫机,是不是从不锁门?”

“我……我昨晚锁了。”

“可我看见,”女人嘴角微微上扬,却无笑意,“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坐在你铺子里,一针一线地缝。她说,这件衣,是给你准备的。”

赵铁柱脊背发麻。他冲进里屋,翻出寿衣簿。在李建国的名字下,已多了一行字:

试穿者二,寿未尽。衣未归位。

而“试穿者三”的名字,竟是一片空白,像在等待被填上。

他冲回前铺,女人已不见,只留下那件寿衣,静静躺在桌上。更诡异的是,寿衣的领口,别着一枚锈迹斑斑的缝纫机针——正是他母亲生前最常用的那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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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着拿起针,针孔中竟缠着一缕长发,乌黑,微卷——和他母亲的发式一模一样。

夜幕降临,子时将至。

赵铁柱把寿衣锁进铁柜,用铁链缠了三圈。他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攥着那枚针,盯着钟表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突然,地窖传来“咔哒”一声。

他猛地回头,缝纫机的踏板,自己动了。

针头起落,红线飞驰,一件新的寿衣正在成型。布料是暗红的,和孙七带来的那块一模一样。衣领处,已绣上一个“赵”字。

他冲过去想砸了机器,可缝纫机突然停了。

针头高高抬起,针尖上,挂着一缕头发——和他母亲的一模一样。

钟表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

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赵师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来取我的寿衣了。”

赵铁柱浑身僵住。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三、

门没锁。

赵铁柱的手僵在缝纫机踏板上,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裤腰。门外那声“我来取我的寿衣了”,像一根锈铁钉,狠狠钉进他耳膜。那声音太像母亲了——不是记忆里的温软,而是带着一种阴湿的、从地底渗上来的腔调,尾音微微上翘,像针尖挑开布料。

他没敢应声。

敲门声停了。

可缝纫机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自动。是有人在踩踏板。

他猛地回头——缝纫机前空无一人,可踏板却一上一下地动着,针头飞速起落,红线在暗红布料上穿梭,绣出一行小字:

“衣不归,人不散,魂不灭。”

赵铁柱抄起墙角的铁钳,砸向缝纫机。铁钳落下,却像砸在棉花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缝纫机毫发无损,针头依旧起落,仿佛在笑。

他喘着粗气,忽然发现——那件正在缝制的寿衣,尺寸不对。

不是成人,而是孩童的大小。

他脑中轰然一响。

——他有个妹妹,赵小梅,七岁那年高烧不退,死了。母亲哭瞎了眼,亲手缝了件寿衣,说“我闺女走得干净,不能穿别人的衣”。可后来,那件寿衣不见了,母亲只说“烧了”。

可现在,这件童装寿衣的领口,绣着一个“梅”字。

是他妹妹的名字。

赵铁柱颤抖着伸手,刚触到布料,缝纫机突然“咔”地一声停了。

针头高高抬起,针尖上,挂着一滴血。

血滴落下,正落在寿衣胸口,晕开成一朵诡异的梅花。

地窖的门,无声地开了。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手电筒的光束在潮湿的砖墙上晃动。地窖角落,那口老樟木箱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里面堆着十几件叠好的寿衣,每一件都绣着一个名字——孙七、李建国、王婶……还有他自己的名字。

最底下,压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他抽出来,翻开。

不是寿衣簿。

是一本“阴寿账”。

上面用朱砂写着:

“赵氏裁缝,代天续命,借寿者需以命偿。已借七人,尚欠三魂未归。”

账本最后一页,画着三件寿衣的图样。第一件是孙七的,第二件是李建国的,第三件——是那件童装。

旁边批注一行小字:

“小梅之衣,非为死,乃为引。引魂归位,衣债方清。”

赵铁柱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母亲不是为了给妹妹送行才缝寿衣。

她是用妹妹的命,向“那边”借了阳寿——借给了谁?是他自己。

他从小体弱多病,五岁那年就断了气,是母亲用“阴丝”缝了件寿衣,替他“续命”。可代价是,他必须在二十年后,归还三件“试穿者之命”,否则,他活不成,妹妹的魂也永世不得超生。

而孙七,是第一个“引路人”。

李建国,是第二个。

现在,第三件衣已成。

只差一个试穿者。

他冲上地面,想烧了那件童装寿衣。可刚走到铁柜前,铁链竟自动松开,柜门缓缓打开。

寿衣静静躺在里面,针脚泛着幽光。

突然,门外传来孩童的笑声。

清脆,天真,却冷得刺骨。

“哥哥,”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我的新衣呢?”

赵铁柱浑身一僵。

那是他妹妹的声音。

可他妹妹,已经死了二十年。

他缓缓打开门。

雪地里,站着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脸蛋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

“哥哥,”她笑,“我回来了。”

赵铁柱的呼吸停了。

他看见,小女孩的布娃娃,穿着一件小小的、暗红的寿衣。

和他刚缝好的那件,一模一样。

四、

赵铁柱站在门口,雪落无声。

妹妹赵小梅仰着脸,眼睛像两口深井,映不出光。她手里那只会动的布娃娃,穿着那件迷你寿衣,针脚与他缝制的一模一样,甚至连领口那个“梅”字,都分毫不差。

“哥哥,”她轻轻晃着娃娃,“你忘了我最爱红衣服了吗?”

他喉咙发紧,想说“你不是小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声音,这神态,这爱红衣的执念——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他知道,不可能。二十年前那场高烧,她走时才七岁,尸体在他怀里僵硬,寿衣是他亲手缝的。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呼吸着,笑着,像从未死过。

“你……怎么回来的?”他终于挤出一句话。

“妈妈说,只要哥哥把衣缝好,我就能回来。”她抬起小手,指向缝纫机的方向,“她说,我穿的不是寿衣,是‘归魂衣’。”

赵铁柱脑中轰然一响。

归魂衣——他从未听母亲提起过。寿衣是送人走的,归魂衣却是引人回的。传说中,只有至亲之魂,以血为引,以执念为线,才能织就。可这种衣,早被阴司列为禁物,违者魂飞魄散。

他猛地回头看向缝纫机。

那台老机器不知何时又动了。

针头起落,红线飞驰,正在缝制第四件寿衣。

这件衣,尺寸正常,是成人的。

领口绣着一个名字:孙七。

可孙七已经死了——昨夜王婶的尸体旁,他亲眼看见孙七穿着寿衣,嘴角带笑,像是解脱。

可现在,缝纫机却在为他缝第二件。

赵铁柱忽然明白了——试穿者不是死人,是“命定之人”。

孙七没死。他只是“试穿”了第一件,成了“引路人”,而真正的“归魂”,还没来。

他冲回地窖,翻出那本“阴寿账”,在“小梅之衣”的批注下,发现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血写成:

“归魂需三衣:一引魂,二借命,三偿债。孙七为引,李建国为命,赵铁柱为债。”

他手一抖,账本落地。

原来,从他接下第一单开始,他就注定是最后一个试穿者。

他才是那个,必须死的人。

“哥哥,”小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怕了吗?”

他转身,看见她已走进铺子,站在缝纫机前,小手轻轻抚过那件为孙七缝制的寿衣。

“妈妈说,你若不穿,我就永远回不来。”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泛起水光,“你不想我回来吗?”

赵铁柱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我想,可你不该以我的命为代价……”

“不是你的命。”小梅忽然笑了,笑容诡谲,“是你的‘魂’。你忘了,你五岁那年就死了。妈妈用‘阴丝’把你缝了回来,可你的魂,一直卡在阴阳之间。现在,该还了。”

缝纫机突然剧烈震动。

针头高高抬起,针尖上,挂着一缕灰白的头发——是他母亲的。

可母亲早已化灰,骨灰盒还摆在里屋的供桌上。

他冲进去,供桌上的骨灰盒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里面空了一角。他颤抖着打开,发现一缕头发不见了。

正是缝纫机针上那缕。

“妈妈……”他喃喃道。

突然,缝纫机发出一声尖锐的“咔哒”,第四件寿衣完成了。

它缓缓从机器上滑落,自动展开,悬在空中,像有人穿着。

寿衣的胸口,浮现出一张脸。

是母亲的脸。

她闭着眼,嘴唇微动,仿佛在说:“儿子,替娘完成最后一单。”

赵铁柱瘫坐在地。

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要么穿上寿衣,成为“试穿者”,完成“阴寿账”的最后一笔;要么拒绝,妹妹永世不得超生,而他,也将被阴阳两界抛弃。

他缓缓站起,走向那件悬空的寿衣。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三声,很轻,却像锤子砸在心上。

“赵师傅,”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传来,“我来取寿衣。”

赵铁柱猛地回头。

缝纫机上的寿衣,瞬间化为灰烬。

而新一页的寿衣簿上,浮现出三个字:

试穿者四……

五、

门开的那一刻,风雪卷着纸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的女人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衫,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旧衣篓,里面叠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童衣。

“赵师傅,”她声音轻得像雪落,“我来取我儿子的寿衣。”

赵铁柱盯着她,喉咙发紧:“你儿子……多大?”

“七岁。”她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篓边缘,“去年冬天走的。我听说你这儿能做‘归魂衣’,就来了。”

赵铁柱猛地回头看向缝纫机——那台老机器正微微震颤,针头在空转,仿佛在等待什么。寿衣簿上,“试穿者四”之后,浮现出新的名字:林小满。

和竹篓里的童衣领口绣的名字,一模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这女人不是普通人。她知道“归魂衣”,知道他这儿在做“阴单”,甚至知道他刚完成前三单。

“你……是谁?”他问。

女人抬眼,目光如刀:“我是第四个来取衣的。也是最后一个,能让你活下来的。”

她走进来,不等邀请,径直坐在缝纫机前的板凳上。手指抚过针板,轻声道:“这台机子,是我父亲做的。”

赵铁柱浑身一震。

“你父亲?”

“林九针。”她缓缓抬头,眼中泛起一层水雾,“二十年前,他替你母亲缝了第一件‘归魂衣’,用的是‘阴丝’。可他因此被阴阳司追杀,最后……魂散于缝纫机中。”

她伸手,轻轻敲了敲机头。

“听见了吗?父亲,我带他来了。”

缝纫机突然“嗡”地一声,像是回应。

赵铁柱脑中轰然炸开——他终于明白,为何这台机器如此邪门。它不是普通的缝纫机,而是以魂为轴,以怨为线,以执念为动力的“阴器”。而林九针,正是“阴寿裁缝”的真正创始人。

“你母亲不是第一个借寿的。”女人低声说,“她是第三个。前两个,都失败了。只有她,用你妹妹的魂做引,才勉强成功。可代价是——她必须让自己的儿子,成为最后一单的‘试穿者’。”

赵铁柱踉跄后退:“所以……我必须死?”

“不。”女人摇头,“你可以选择不穿。但你若不穿,你妹妹的魂将永困阴阳,而你,也会在三日内阳寿耗尽——因为你本就该在五岁那年死去。”

她站起身,从竹篓里取出那件童衣,轻轻铺在缝纫机上。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她低声道,“让真正的‘试穿者’穿上它。”

“谁?”

“我儿子。”她抬眼,目光坚定,“他死得冤,魂不散。若能穿上‘归魂衣’,借你之名,还你之债,他就能回来。而你,也能活。”

赵铁柱怔住。

这是破局之法?还是另一个骗局?

他看向地窖方向——那本“阴寿账”突然自燃,火焰呈幽蓝色,烧到最后,只剩一行字:

“双魂归位,衣债方清。”

原来,不是三魂,而是两魂——一为妹妹,一为他自己。而“试穿者四”,是来替他承担这一劫的。

可代价是,另一个孩子,将永远失去归来的机会。

“你儿子……知道吗?”他问。

女人沉默片刻,轻声道:“他只说,想妈妈。”

缝纫机又动了。

针头起落,开始缝制那件童衣。红线在布上穿梭,绣出“林小满”三个字。可每绣一笔,竹篓里那件旧衣就褪去一丝颜色,仿佛魂魄正在被抽离。

突然,赵小梅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哥哥,你不能让她穿。”

赵铁柱冲进去——小梅站在母亲的供桌前,手里捧着那缕灰白的头发。

“那件衣,是我的引魂衣。”她眼神坚定,“若被别人用了,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女人跟进来,冷冷道:“你若不归,我儿魂飞魄散。”

两个孩子,两道执念,在昏暗的灯光下对峙。

赵铁柱站在中间,手握缝纫机钥匙,知道——这一单,他必须自己裁决。

穿,还是不穿?

救一个,还是救两个?

他缓缓抬起手,按向缝纫机的开关。

就在这时,整间铺子的灯,熄了。

六、

黑暗如墨,瞬间吞没整间铺子。

赵铁柱的手停在缝纫机开关上,指尖冰凉。那台老机器却在无光的房间里发出幽幽红光,针头自行抬起,像一只苏醒的独眼,冷冷注视着他。

“父亲……”女人突然跪下,双手抱住缝纫机的底座,声音颤抖,“求你,让我儿子回来……求你……”

缝纫机震动得越来越剧烈,针板上,那件为林小满缝制的童衣开始自动扭曲,布料像活物般蠕动,红线逆向回抽,绣好的“林小满”三字竟一点点被撕开。

与此同时,赵小梅站在供桌前,手中的母亲头发缓缓飘起,像被无形之手牵引,轻轻落在缝纫机针头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从地底传来。

赵铁柱看见,缝纫机的踏板上,浮现出一双虚幻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指节变形的手,正缓缓踩下踏板。

针头开始移动。

不是缝衣。

是拆。

它在拆解那件童衣,一针一线,倒着来,仿佛要将已经写下的命运,一针一针地撕回去。

“不!”女人嘶喊,“父亲!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只要找到继承者,就能让小满归来!”

缝纫机没有停。

赵小梅却笑了,笑容纯净,像雪后初晴:“哥哥,现在你明白了。不是谁都能穿‘归魂衣’。只有真正‘该死’的人,才能归来。”

赵铁柱浑身发冷。

他终于懂了。

“归魂衣”不是复活的工具,而是阴阳的审判。

母亲当年用阴丝为他续命,违背天道,所以必须有人“试穿”寿衣,替他走完本该属于他的死亡之路。而“试穿者”,必须是那些本就该死、却因执念未散而滞留人间的人。

孙七——本该死于矿难,却靠吞符活命,违背生死。

李建国——本该死于酒驾,却被神秘人救走,命不该存。

林小满——本该死于高烧,却被母亲用邪术吊住三日,魂不得归。

他们都是“不该活”的人。

而他赵铁柱,是“不该死”却活了二十年的人。

所以,真正的“试穿者”,从来不是别人。

是他自己。

缝纫机拆完最后一针,童衣化为碎片,随风飘散。

女人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赵小梅走上前,轻轻握住赵铁柱的手:“哥哥,这次,换我来缝。”

她的小手按在缝纫机上,机器竟顺从地安静下来。

她低头,从布料堆里抽出一块暗红的布——那是母亲留下的“阴丝布”,二十年未动。

她开始缝。

针脚稚嫩,却坚定。

她缝的不是寿衣。

是一件红棉袄。

和她死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哥哥,”她一边缝,一边轻声说,“你替我活了二十年,够了。现在,换我替你死。”

赵铁柱想阻止,可身体动弹不得。

他看见,小梅缝完最后一针,将红棉袄轻轻披在自己身上。

她笑了:“你看,我终于有新衣服了。”

话音落,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而缝纫机发出最后一声“咔哒”,针头高高抬起,针尖上,挂着一滴泪。

不是血。

是魂泪。

女人突然惊醒,冲过去抱住那件红棉袄,可怀里只剩下一缕灰烬,和一根银针。

赵小梅消失了。

可缝纫机上,却留下了一行新字:

“衣债已清,魂归阴阳。”

赵铁柱瘫坐在地,泪如雨下。

他以为自己赢了,可他知道——他输了。

他活了下来,可妹妹,永远走了。

突然,缝纫机又动了。

这一次,它自动铺开一块新布。

布料是纯白的。

针头起落,开始绣字。

赵铁柱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绣的是:

“第七章:新继承者已至。”

七、

晨光破晓,雪停了。

赵铁柱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攥着那根银针——小梅留下的唯一物件。针身冰凉,却隐隐透着一丝温热,像还活着。他盯着缝纫机上那行刚绣出的字: “第七章:新继承者已至。”

他不信。

小梅走了,衣债清了,阴阳该归位了。可这台机器,还在动。

它不想停。

他猛地拔掉电源,撕开机壳,想找出那根操控一切的“魂线”。可打开后盖的瞬间,他愣住了——里面没有电路,没有齿轮,只有一团缠绕的红线,像血管般搏动,中央悬浮着一枚灰白的头发——母亲的头发,正与红线交织,缓缓跳动。

这台缝纫机,是活的。

它以“执念”为食,以“未了之愿”为动力,而“阴寿账”不是诅咒,是契约——每一代“阴寿裁缝”都必须签下血契,用亲人的魂,换活人的命。

而他,是第七代。

前六代,都死了。有的疯了,有的魂飞魄散,有的,成了缝纫机的一部分。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曾握住他的手说:“铁柱,若有一天,缝纫机开始绣‘第七章’,别信它。那不是新开始,是轮回重启。”

可现在,他不信也得信。

门又被敲响了。

三声,轻得像猫爪。

他不想开,可门自己开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她抬头看他,眼睛清澈得不像这世间的。

“赵师傅,”她小声说,“我奶奶让我来取寿衣。”

赵铁柱浑身一僵:“你奶奶?”

“她说,她二十年前就订好了。”女孩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 “赵氏裁缝,阴寿单,一单续命,以孙女为质。”

落款,是王桂芬。

王婶。

那个昨夜死在孙七尸体旁的老太太。

赵铁柱脑中轰然炸开——王婶根本不是来“试穿”的,她是来“交付”的。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孙女的活。而孙女,才是真正的“试穿者”。

可这单,不该存在。

因为“衣债已清”。

除非……缝纫机不想结束。

除非,它需要新的循环。

女孩走进来,目光落在缝纫机上,忽然笑了:“奶奶说,这台机器,等我很久了。”

她伸手,轻轻按在机头上。

缝纫机“嗡”地一声,亮了。

红线自动穿针,布料缓缓铺开。

这一次,它绣的不是名字。

是赵铁柱的脸。

一针一线,勾勒出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角。仿佛在缝制一件属于他的寿衣。

女孩轻声说:“奶奶说,你活了二十年,该还了。而我,是来接替你的。”

赵铁柱后退,撞到墙。

他知道,这不是选择。

是命运。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银针,忽然笑了。

他将针狠狠扎进自己掌心,鲜血滴在缝纫机针板上。

“滋——”

一声焦响,红线断裂。

缝纫机剧烈震动,针头卡住,发出刺耳的哀鸣。

“我不还!”他嘶吼,“我妹妹替我死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活!”

女孩静静看着他,忽然说:“可我想活。”

她从布娃娃怀里掏出一把剪刀,剪开自己的衣领——里面穿着一件小小的、暗红的寿衣。

和小梅那件,一模一样。

“奶奶说,若你不愿还,我就必须穿。”她轻声道,“可我不想穿。我想堂堂正正地活。”

赵铁柱怔住。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诅咒,是选择。

每个人,都在生死之间,做自己的裁缝。

他缓缓松开手,任银针落地。

“好。”他说,“我来缝。”

他坐回缝纫机前,拿起布料。

这一次,他缝的不是寿衣。

是一件红校服。

针脚笨拙,却坚定。

他一边缝,一边轻声说:“从今天起,阴寿裁缝,不再续命,不再借寿。”

“它只缝——该缝的衣。”

缝纫机安静了。

针头停在布上,像在聆听。

而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了这间百年老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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