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遁光撕裂云层,在荒凉的山脉上空急速掠过,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如同流星划破黄昏的天幕。
林动脚踏一柄临时炼化的、品质普通的飞剑,将速度催动到极致。他面色沉凝,眉心微蹙,并非因为灵力消耗——与那转轮境灰袍人一战虽消耗不小,但以他如今根基之浑厚,小乾坤术恢复之迅捷,早已补充得七七八八。令他心头沉重的是荒城那一战带来的后续影响,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清晰的危险预兆。
识海之中,乾坤图静静悬浮,散发着一如既往的平和与浩瀚,但林动能隐约感觉到,图卷深处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乾元印也偶有微光流转,与远处(或许是坠神山脉方向)的乾坤鼎碎片产生着跨越空间的微弱共鸣。这种种迹象,都让他难以真正安心。
“幽魂殿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也更决绝。”林动心中思忖,“在荒城直接动用转轮境强者伏击,不惜暴露潜伏的力量,显然是要将我扼杀在去往天都郡的路上,或者至少阻止我顺利回归林家。他们对我,或者说对乾坤图的忌惮,越来越深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早已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荒城方向。虽然凭借新领悟的“乾坤火鼎”强势击溃了伏击者,但他知道,幽魂殿绝不会就此罢休。那位转轮境灰袍人未死(他留手了,并非心软,而是不想彻底激化矛盾,引来更强者,同时也想留个活口误导对方对自己实力的判断),其他逃走的死玄境爪牙也必然会将消息传回。下一次遭遇的,恐怕就是更周密、更强大的围杀,甚至可能出动复数位的转轮境,或者……那位给他留下深刻阴影的“幽魂尊者”亲临!
“不能直接回天都郡了。”林动迅速改变计划。荒城通往天都郡的传送阵被毁,常规路线必然布满陷阱。幽魂殿在大炎王朝境内的渗透程度未知,但能在荒城布置下那样的埋伏,说明其情报网络和对交通要道的掌控力不容小觑。直接飞回去?太慢,且目标明显,无异于活靶子。
他摊开离开荒城前匆忙购买的一份简略东玄域地图(并非精细军用或修炼界专用图,只标注了主要山脉、河流、王朝疆域及大型城市),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荒城位于大炎王朝西部,天都郡在东部偏北。两者之间相隔数郡,距离遥远。他路线,避开主要城市和官道……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大炎王朝南部,一个名为“青州”的区域。
青州,并非大炎王朝直辖的郡,而是一片相对独立的、由数个大小宗门、家族联盟共同治理的广阔地域。这里毗邻“迷雾沼泽”(林动原本计划与灵幽等人汇合的地方),又与另外两个王朝接壤,局势复杂,龙蛇混杂。正因如此,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监管反而相对松散,是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逃亡者、以及想要隐匿行踪之人的理想去处。
更重要的是,青州境内,有一座在整个东玄域都颇有名气的超级城市——“青州城”。此城不仅规模宏大,商贸极其发达,更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宽松的环境,汇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奇人异士、珍宝情报。城中设有连接东玄域各处、甚至偶尔能直达其他大域的超大型远距离传送阵!虽然使用代价高昂,且需要特定权限或担保,但无疑是目前摆脱地面追踪、快速转移的最佳选择。
“先去青州城!”林动下定决心。在那里,他或许能打听到关于灵幽等人更确切的消息(青州城消息灵通),也能借助其复杂的势力环境和发达的传送网络,摆脱幽魂殿的追踪,再图后续。
他调整方向,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南方青州的方向,加速飞去。
为了避开可能的拦截和减少暴露,林动选择了尽量荒僻的路线,翻越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横渡烟波浩渺的大泽。他收敛气息,将飞剑光华压至最低,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
一路上,他并未再遭遇幽魂殿的直接拦截。似乎荒城失利后,对方的追击出现了短暂的真空。但林动并未放松警惕,他能感觉到,那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淡淡寒意,并未完全消失。幽魂殿必然有其他追踪手段,或许是在调动力量,准备在更合适的地点发动雷霆一击。
数日后,林动已深入大炎王朝南部边境地带。这里山势渐缓,丘陵起伏,气候也变得温暖湿润。远处天际,一片无边无际、笼罩在淡淡灰白色雾气下的巨大阴影轮廓隐约可见——那便是东玄域有名的险地之一,“迷雾沼泽”的外围。
而青州,就位于迷雾沼泽的东北方向。
这一日黄昏,林动正在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上空飞行,打算穿过这片森林,再前行数百里,便能抵达青州地界。
突然,他眉头一挑,飞剑速度骤减,悬浮在半空。
下方森林中,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以及灵力碰撞的轰鸣!能量波动颇为不弱,至少是生玄境级别的交手,而且……其中一股气息,隐隐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林动略一沉吟,降低高度,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片落叶般悄然飘向打斗声传来的方向。
穿过层层树冠,下方林间空地的景象映入眼帘。
空地中,四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血色骷髅头图案的武者,正在围攻两人。那四名黑衣人皆在生玄境大成到巅峰之间,出手狠辣,配合默契,使用的功法带着明显的阴煞之气,虽然不如幽魂殿精锐那般精纯歹毒,却也绝非正道。
被围攻的两人,一男一女,皆颇为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相貌俊朗,但此刻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手持一杆银色长枪,枪法凌厉,却已显颓势,身上多处挂彩。女子年岁稍小,容貌秀丽,此刻花容失色,手中一柄柳叶刀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全靠那男子拼命护持。
林动的目光,主要落在那持枪男子身上。那眉宇间的倔强与狠劲,那枪法中隐约透出的一丝熟悉韵味……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林尘?”林动心中微动。此人是天都郡林家分家的一个子弟,天赋不错,当年在林家族比上曾有过一面之缘,似乎对林动颇为崇拜。后来听说他外出历练,去了南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还惹上了麻烦。看那些黑衣人的装束和功法,像是某个活跃在青州附近的邪道势力“血骷门”的弟子。
此刻,那被称为林尘的男子再次被一名黑衣人掌风扫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长枪杵地方才勉强站稳,将少女护在身后,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嘿嘿,小子,把身上那枚‘雾隐灵芝’交出来,再让这小娘子陪我们兄弟乐呵乐呵,或许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为首一名生玄境巅峰的黑衣人狞笑着逼近,眼中闪烁着淫邪与贪婪的光芒。
“做梦!”林尘咬牙,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决绝,“霜儿,待会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逃!”
“不!林尘哥,要死一起死!”那少女泪流满面,却倔强地摇头。
“啧啧,还真是情深义重。可惜,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黑衣人首领一挥手,“上!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四名黑衣人再次扑上,攻势更加凌厉。
一道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奇异力量的声音,突兀地在场中响起:
“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血骷门的人,还是这般不长进。”
声音响起的瞬间,四名扑向林尘的黑衣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狼狈地摔在地上,惊疑不定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空地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衫身影。来人面容年轻,气息平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正是林动。
“你是什么人?敢管我血骷门的闲事!”黑衣人首领又惊又怒,厉声喝问。他竟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是何时出现的!
林动没有理会他,目光看向一脸错愕、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狂喜的林尘。
“林动……族兄?!真的是你?!”林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之人,与他记忆中那位在族比上大放异彩、后来名震百朝大战、已成为林家骄傲乃至传奇的族兄林动,容貌气质虽有变化,更加沉稳深邃,但那眉宇间的轮廓与眼神,绝不会错!
“是我。”林动微微点头,语气温和了些,“没事吧?”
“没……没事!”林尘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急道:“族兄小心!这些是血骷门的人,手段歹毒……”
他话未说完,那黑衣人首领见林动完全无视自己,又听到林尘的称呼,眼中凶光一闪:“原来是同族?哼,一起杀了!”
他看出林动气息深不可测,不敢大意,与另外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施展出血骷门合击之术!四人煞气联结,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骷髅头虚影,张开大口,带着腥风与刺耳的鬼啸,朝着林动噬咬而来!威势比之前围攻林尘时强了数倍!
林尘和那少女霜儿脸色剧变,惊呼出声。
林动却只是抬了抬眼皮,看着那扑来的血色骷髅,眼中掠过一丝不耐。
他甚至没有动用火焰灵力,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血色骷髅,轻轻一点。
指尖之上,一丝微弱却精纯无比、蕴含着“乾坤”平衡与“一元”净化意韵的五色灵光一闪而逝。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积雪。那气势汹汹的血色骷髅虚影,在接触到那点五色灵光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哀嚎(虽然无声,却震荡灵魂),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崩溃、瓦解、消散!连同其后方四名黑衣人联结的煞气,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震散!
“噗!”“噗!”“噗!”“噗!”
四名黑衣人如遭重击,同时喷血倒飞,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他们甚至没看清楚对方是如何出手的!仅仅是一指!轻描淡写的一指,就破掉了他们四人联手的全力一击!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滚。”林动淡淡吐出一个字。
四名黑衣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窜入密林深处,眨眼消失不见。
林尘和霜儿看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们知道林动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生玄境巅峰的四人联手,在他面前竟如土鸡瓦狗!
“多……多谢族兄救命之恩!”林尘反应过来,连忙拉着霜儿上前,恭敬行礼,眼中满是崇拜与感激。
林动摆手:“同族之人,不必多礼。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招惹了血骷门?”
林尘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与后怕,简略说了一下。原来他和霜儿(是他外出历练时结识的红颜知己)在迷雾沼泽外围偶然发现了一株罕见的“雾隐灵芝”,正要采摘时,被血骷门的人撞见,于是发生了追杀。
“族兄,你这是要去哪里?”林尘好奇地问,随即想起什么,兴奋道:“族兄,你是不是也要去青州城?听说那里最近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拍卖会,有很多罕见的宝物出现,甚至可能有远古遗迹中流出的东西!东玄域很多年轻俊杰和前辈高人都去了!”
“拍卖会?”林动心中一动。青州城鱼龙混杂,大型拍卖会确实是打探消息、获取资源的好机会。或许,能在那里得到关于灵幽等人、关于幽魂殿动向、甚至关于修复乾坤鼎碎片所需材料的信息。
“我确实要去青州城。”林动点头,“你们呢?”
“我们也正想去见识见识!”林尘挠头笑道,“不过……经历了刚才的事,我觉得我们还是跟着族兄安全些。族兄,若不嫌弃,我们能否与你同行?”
林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有些怯生生却满眼希冀的霜儿,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带上他们虽然可能有些拖累,但同族之谊,能帮则帮。而且,有他们在身边,或许也能稍微掩饰一下自己的行踪。
“可以。不过此行可能有危险,你们需听我安排。”
“是!一切听族兄吩咐!”林尘大喜过望。
三人稍作休整,林动帮林尘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便再次启程。这一次,林动没有御剑飞行,而是选择了徒步,带着林尘和霜儿,如同寻常赶路的修炼者,朝着青州城的方向行去。
有了林尘和霜儿这两个“掩护”,林动身上的传奇色彩和孤寂感似乎淡去了一些,更像一个带着族弟妹外出历练的寻常家族子弟。
但他心中清楚,平静只是表象。青州城那场即将到来的拍卖会,很可能成为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吸引各方势力,包括……幽魂殿。而他的到来,或许会让这潭水,变得更加浑浊,也更加危险。
风,自青州起,渐有席卷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