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无愧其“东玄域南陲第一雄城”之名。
巍峨的城墙高达二十余丈,绵延百里,通体由一种泛着青灰色金属光泽的“铁岗岩”砌成,厚重坚固,足以抵挡寻常转轮境强者的攻击。城墙上符文隐现,显然布有强大的防御阵法。八座巨大的城门日夜洞开,吞吐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商旅、修炼者、冒险家,人流如织,喧嚣鼎沸。
林动带着林尘与霜儿,随着人流从南门入城。一入城内,更加热闹繁华的景象扑面而来。街道宽阔整洁,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叫卖声、议价声、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与生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食物的香味、药材的苦香、脂粉的甜香、还有金属、矿石、妖兽材料特有的腥燥气息,混杂着从各处修炼者身上散发出的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而又生机勃勃的画卷。
“好……好多人!好多高手!”林尘东张西望,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他出身天都郡林家分家,虽也算见过世面,但与这汇聚了整个东玄域南部乃至更远地域人气的青州城相比,还是显得如同乡下小子进城。霜儿更是紧紧抓着林尘的衣袖,又是好奇又是紧张。
林动神色平静,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他注意到,街上来往的行人中,修炼者的比例极高,生玄境随处可见,死玄境也不时能感知到,甚至偶尔能捕捉到一两道隐晦但强大的转轮境气息。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口音、功法气息各不相同,显然来自天南海北。
而城中巡逻的城卫军,皆身披制式青甲,气息精悍,最低也是元丹境修为,小队长级别便是造形境,统领恐怕至少是生玄境。他们目光锐利,维持着城内基本的秩序,但对于修炼者之间一些无伤大雅的摩擦冲突,只要不波及平民、不破坏公共设施,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符合青州城“自由交易、实力为尊”的潜规则。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林动对林尘道,“你对青州城熟悉吗?可知哪里客栈比较清静,消息又相对灵通?”
林尘连忙道:“族兄,我来之前打听过。青州城内最有名的客栈是‘聚贤楼’和‘听雨轩’。聚贤楼在城中心,最是繁华热闹,三教九流汇聚,消息也最杂。听雨轩则在城西的‘静湖’边上,环境清幽雅致,价格不菲,住的也多是一些喜欢安静的、有身份的修炼者或富商。另外,城中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客栈和租赁的院落。”
林动略一思索:“去听雨轩。”他现在需要的是相对安静的环境思考下一步行动,同时打探消息也需要更高质量的渠道,而非嘈杂的市井流言。
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朝着城西方向走去。越是靠近城西,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越是雅致,行人服饰也越发考究,喧嚣声渐低,多了一份宁静。
静湖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内城湖泊,湖水清澈,烟波浩渺,岸边垂柳依依,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景色宜人。听雨轩便坐落在湖心一座人工岛上,由数座精巧的楼阁和廊桥相连,仅有一条白石长桥与岸边相通,显得遗世独立。
踏上长桥,立刻有身穿淡青色长衫、气息沉稳、态度恭敬的侍者迎上前来。听闻林动要住宿,侍者并未因三人年轻(林动气息内敛,看起来如同普通青年)而有丝毫怠慢,引他们进入主楼大厅。
大厅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角落燃着清雅的檀香,几桌客人正在低声交谈,气氛静谧。前台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子,修为赫然达到了死玄境小成。
“三位客官,请问需要什么样的客房?”女子微笑问道。
“要一处独立的院落,安静些。”林动道。
女子查看了一下记录,道:“湖畔的‘竹韵小筑’尚空,内有三间静室,一个小院,配有基础的隔音、防护阵法,每日需上品元石五十枚,或者等价之物。不知客官意下如何?”
价格不菲,但对如今的林动来说不算什么。他在绝地、遗迹中所得虽多为功法感悟和特殊物品,但之前历练也积攒了不少元石和材料。
“可以。”林动爽快支付了五日的费用。
女子递过一枚刻有“竹”字的青色玉牌,这是院落的控制令牌和身份凭证。“凭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听雨轩及静湖部分区域。另外,三日后,城中的‘万宝楼’将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据说有不少奇珍异宝出现,甚至可能有远古之物。若客官有兴趣,可凭此令牌前往万宝楼获取请柬。”女子补充道,显然将林动当成了前来参加拍卖会的豪客。
林动点头记下,在侍者引领下,通过廊桥来到了位于静湖南畔的“竹韵小筑”。小筑掩映在一片青翠竹林之中,环境清幽,院墙有淡淡的阵法波动,隔绝内外。
安顿下来后,林动对林尘和霜儿道:“你们先在此休息,不要随意外出。我出去打探些消息。”
“族兄放心,我们不会乱跑。”林尘连忙保证。
林动独自离开听雨轩,重新汇入城中的人流。他没有直接去万宝楼,而是先去了城中几处修炼者聚集、情报流通的地方——如“风信子茶楼”、“百晓生杂货铺”、“佣兵工会青州分会”等地。
在这些地方,他花费了一些元石,购买或打听到了不少信息。
首先,关于拍卖会。万宝楼此次举办的“鉴宝大会”规模空前,吸引了东玄域乃至附近几个大域许多势力和强者的目光。拍卖清单虽然保密,但已有不少风声传出:有上古残缺的阵图、有能提升精神力修为的罕见灵果、有出自某些绝地的奇异材料、甚至有传闻中的天阶灵宝残片!重头戏据说是一件与“上古药神”有关的秘宝,引得许多炼丹师和古老宗门关注。而“太清仙藤”的消息,也隐约在一些高阶修炼者的小圈子里流传,据说是一位神秘卖家提供,要求以物易物,换取能修复本源、治疗道伤的神物。
其次,关于青州城近期形势。因为拍卖会,城中龙蛇混杂,暗流汹涌。已有数起不明身份的强者冲突事件发生,城卫军加强了戒备。几大本地势力——掌控青州城实际管理权的“青阳宗”、以商业着称的“四海商会”、以及背景神秘、专司情报与特殊交易的“听雨轩”(正是林动所住客栈的背后东家)——都绷紧了神经。此外,还有一些外来强龙过江,其中就包括……疑似“幽魂殿”的活动痕迹!有消息称,曾在城北的“黑市”区域,感知到过阴冷晦涩的煞气,但很快消失。
最后,也是林动最关心的,关于灵幽等人的消息。他花费重金,通过“百晓生”的渠道,发布了一个寻找“数位在坠神山脉附近失散、擅长水、木、金、土属性功法同伴”的隐秘任务,并留下了听雨轩的联系方式。同时,他也留意是否有符合灵幽他们特征之人的行踪传闻。可惜,暂时没有确切消息。倒是有几条关于坠神山脉外围出现神秘强者战斗、以及有人见到疑似木属性高手与老者同行的模糊信息,但无法核实。
打探完消息,天色已近黄昏。林动心中大致有数,便准备返回听雨轩。
当他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抄近路回静湖时,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巷子深处,阴影之中,传来了极其微弱、但绝难逃过他感知的灵力波动,以及……压抑的闷哼与挣扎声。
林动眉头微皱,本不欲多管闲事,青州城这等地方,每天不知发生多少类似事情。但那灵力波动中,隐约透出一丝让他有些在意的……清新、坚韧、如同雨后青竹般的木属性气息?而且,似乎并非邪道功法。
他略一沉吟,还是悄然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只见巷底死胡同里,三名衣着华贵、但神色轻浮、眼中带着淫邪之气的年轻男子,正围住一名女子。那女子身穿一袭淡青色劲装,身段窈窕,此刻背靠墙壁,一手捂着小腹,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显然是受了伤。她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柄翠绿色的短刃,眼神倔强而愤怒地瞪着围上来的三人。
“小娘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跟了我们兄弟,在这青州城保你吃香喝辣,何必辛苦奔波?”为首一名手持折扇、面色苍白的青年邪笑道,目光在女子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
“滚开!你们再上前一步,我就不客气了!”女子咬牙道,声音清脆,却因受伤而显得虚弱。
“不客气?嘿嘿,中了我的‘酥骨散’,你还能提起几分力气?”另一名胖青年淫笑着伸手去抓女子的手腕。
林动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和周身流转的、极其精纯且带着独特生机的木属性灵力时,瞳孔微微一缩。
这女子的功法气息……竟与他在绝地中遇到的青苓,有七八分相似!同样是那种纯粹、灵动、充满生命力的木灵之力,只是稍显稚嫩,不如青苓那般深邃圆融。难道……是青木玄宗的其他弟子?
眼看那胖青年的手就要碰到女子,林动不再犹豫,一步踏入巷中,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三位,光天化日之下,行此龌龊之事,不觉有辱门风么?”
三人闻声一惊,猛地回头。看到只有林动一人,且气息不显(林动刻意收敛),那为首的白面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不屑:“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管本公子的闲事?知道本公子是谁吗?青阳宗内门弟子,赵无忧!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
他话未说完,林动已经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动用多少灵力。林动只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三人中间,手指如同弹琵琶般在三人肩井穴上各点了一下。
噗!噗!噗!
三人甚至没看清楚林动的动作,只觉肩膀一麻,浑身灵力瞬间溃散,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赵无忧又惊又怒,想要挣扎,却连抬起手指都困难。
林动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那青衫女子面前,取出一枚散发着温和清香的疗伤丹药递过去:“姑娘,先服下这个。”
女子警惕地看着林动,又看了看地上瘫软如泥的赵无忧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丹药服下。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药力化开,小腹的疼痛立刻缓解了许多,体内的“酥骨散”毒性也在迅速被化解。
“多谢公子援手。”女子缓过一口气,抱拳行礼,声音清越,“小女子青璇,青木玄宗弟子。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果然是青木玄宗弟子!林动心中一动,表面不动声色:“在下林动,一介散修。路见不平而已。青璇姑娘怎会独自在此,还惹上这几个纨绔?”
青璇脸上闪过一丝愤懑与无奈:“我与几位同门师兄师姐前来青州城,本是为宗门采购一批急需的药材,顺便见识一下拍卖会。今日我独自出来想买些东西,没想到被这几个无赖盯上,暗中下了毒……若非公子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她看向地上的赵无忧,眼中仍有怒火,“这赵无忧是青阳宗一位长老之子,平日就仗势欺人,没想到如此下作!”
林动点点头,看了一眼地上三人,对青璇道:“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回住处?”
青璇正想点头,忽然脸色微变,看向巷口方向。只见数道强横的气息正迅速靠近,其中一道赫然达到了死玄境大成!
“不好!是青阳宗的人!可能是赵无忧的同党或护卫!”青璇急道。
林动神色不变,伸手虚抓,将地上瘫软的赵无忧提起,对青璇道:“走!”
两人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三息,数名身穿青阳宗服饰的武者冲入巷中,只看到地上瘫着的另外两人和空荡荡的死胡同。
带着青璇,林动并未直接回听雨轩,而是绕了几个圈子,确定摆脱了追踪后,才在一处相对安全的街角停下。
“林公子,大恩不言谢。这是我的传讯玉符,公子日后若有需要,青璇定当竭力相助。”青璇再次郑重道谢,取出一枚翠绿的玉符递给林动,“我需尽快与同门汇合,告知此事。公子也请小心,那赵无忧睚眦必报,青阳宗在此地势力不小。”
林动接过玉符,点点头:“姑娘保重。”
青璇又行了一礼,迅速转身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林动看着手中的翠绿玉符,若有所思。青木玄宗的弟子出现在青州城,是为了采购药材和拍卖会……不知青苓是否也随宗门来了?若是,或许能通过她们,打听到炎烬的消息,甚至……关于灵幽他们,若他们也来了青州城,会不会与本地宗门或商会接触?
他收起玉符,不再耽搁,快速返回了听雨轩的竹韵小筑。
刚一进院,便看到林尘和霜儿正一脸焦急地等在院中。
“族兄!你可算回来了!”林尘见到林动,连忙迎上来,低声道:“刚才听雨轩的人送来了一封信,指名要交给你。送信的人很神秘,放下信就走了。”
林动接过林尘递过来的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素笺,上面用清秀却带着一丝锐利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故人无恙,已至青州。三日后酉时,‘听雨楼’顶楼,‘听雨’雅间一叙。”
没有落款。
但林动看着这字迹,心中却是一震。这字迹……他认得!是灵幽的笔迹!虽然比记忆中更加沉稳内敛,但那股清冷中带着灵动的韵味,绝不会错!
灵幽他们果然来了青州城!而且,听雨轩……就是他们落脚的地方?这听雨轩,看来远不止是一个高级客栈那么简单。
林动缓缓收起信笺,眼中光芒闪烁。
故人无恙……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三日后,拍卖会前一天……他们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见面,显然有所谋划。
青州城的暗流,因为他与灵幽等人的即将重逢,以及拍卖会的临近,变得更加汹涌莫测。而幽魂殿的阴影,青阳宗的麻烦,还有那神秘的听雨轩……各方势力,似乎都在这座巨大的棋盘上,悄然落子。
风暴的中心,正在青州城上空,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