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暗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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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日头毒辣得能晒脱人一层皮。何虹平坐在窗前,手里的蒲扇摇得慢条斯理,眼睛却紧盯着摊在桌上的《土壤学基础》。书是五十年代的版本,纸张泛黄,有些地方字迹已经模糊,但她读得津津有味。

前世的知识像潜藏的矿脉,随着阅读被一点点唤醒。她一边读,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哪些理论已经过时,哪些仍然适用,哪些可以结合当下的农业生产条件改良。

“虹平!”窗外传来何喜平的声音,“你看我新做的这件怎么样?”

何虹平探出头去。院子里,何喜平正举着一件碎花连衣裙,阳光下,布料上的小花朵开得热烈。这次做工明显进步了,领子服帖,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袖口还做了简单的荷叶边。

“进步真大!”何虹平由衷赞叹,“喜平姐,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年你就能接活了。”

何喜平脸一红:“哪那么容易。不过……我昨天试着给赵婶改了件衣服,她给了我五毛钱。”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是为那五毛钱,是为自己的手艺被认可。

姐妹俩在树荫下摊开布料,何虹平教何喜平画更复杂的版型,何喜平则跟虹平讲车间里的趣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何虹平想要的暑假——有目标,有收获,有亲人相伴的踏实。

但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蒋青萍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像一根刺,扎在她记忆里。

钢厂卫生院的中医科,这几天气压有些低。

楚重楼给病人诊脉时依然专注,开方时依然严谨,但何启平能感觉到,这位老中医心里压着事。诊室的抽屉里,那封柳茶托人送来的信,楚重楼看过一次就再没打开,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石头。

“楚大夫,”何启平趁着抓药的间隙小声问,“您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说。我虽然年轻,但多个耳朵听,您也能轻松点。”

楚重楼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这个年轻人真诚、善良,对芳菲和方傲也好,他是看在眼里的。可有些家丑,实在难以启齿。

“没事,”楚重楼最终只是摇摇头,“专心学你的。”

正说着,刘芳菲和刘方傲来了。姐弟俩都晒黑了些,但精神很好。刘芳菲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是她自己整理的中药材图谱,画得虽然稚嫩,但很认真。

“舅舅,你看这个。”刘芳菲把笔记摊开,“我按您说的,把常见药材的性味归经都整理出来了。”

楚重楼接过笔记,一页页翻看。当归、黄芪、党参、甘草……每味药都配了简单的插图,旁边工整地写着性味、功效、常用配伍。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标注,显然是查阅了资料。

“不错。”楚重楼难得露出笑容,“有这份心,学什么都成。”

得到舅舅的肯定,刘芳菲眼睛弯了起来。她瞥了眼何启平,何启平朝她竖起大拇指。

诊室里气氛回暖了些。楚重楼开始给一个咳嗽的病人开方,一边写一边讲解:“这是风寒袭肺,用麻黄汤加减。麻黄宣肺平喘,桂枝解肌散寒,杏仁降气止咳……”

何启平和刘芳菲认真听着,刘方傲虽然听不太懂,但也努力记着笔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四个专注的人身上,中药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这一刻,楚重楼心里的烦闷暂时被熨平了。至少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诊室里,他还有值得付出的人和事。

午后,何虹平去了县图书馆。她想找一些关于农作物病虫害防治的资料,前世她专门研究过这个领域,知道很多方法在这个年代就能应用。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何虹平在农业类的书架前仔细寻找,终于找到了几本六十年代出版的植保手册。

正要去登记借阅,她听见角落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妈,我真的不想再去了。”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甘。

“不去?不去你想干什么?像你那个堂姐一样,天天在家做衣服?人家何家有底子,咱们有什么?”这个声音何虹平认得——是刘玉兰。

她放轻脚步,从书架缝隙看过去。果然,蒋青萍和刘玉兰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摊着几本破旧的课本。

“何虹平能中考,能上高中,我为什么不行?”蒋青萍的声音里满是怨气,“我也是何家的孙女!”

“闭嘴!”刘玉兰厉声制止,“你现在姓蒋!蒋青萍!何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能认几个字,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是福气!”

蒋青萍不说话了,但何虹平看见她紧握的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母女俩很快收拾东西离开了。何虹平从书架后走出来,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嫉妒是最毒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长出扭曲的藤蔓。蒋青萍眼里的恨意太深,深得让人不安。

何虹平借了书,走出图书馆。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她却觉得心里发凉。

前世她见过太多因为嫉妒而毁掉的人生。蒋青萍还小,还有机会回头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晚饭时,何家二房饭桌上气氛很好。何承平复习进展顺利,何启平讲着卫生院里的趣事,何虹平说着暑假的计划。

“对了,”李秀兰忽然说,“我今天去供销社,碰见楚大夫了。就是启平说的那个老中医。”

“楚大夫去供销社干什么?”何启平问。

“买糖。说是要寄去东北给儿媳妇。”李秀兰叹气,“也是个不容易的人。听说他前妻最近总去卫生院闹,要他给那两个不是亲生的孩子安排工作、出学费。”

何天能放下筷子:“不是亲生的?怎么回事?”

李秀兰把听来的事简单说了说。饭桌上安静下来。何承平皱眉:“这也太欺负人了。”

“楚大夫怎么说?”何虹平问。

“听说很坚决,一分钱不给,一个忙不帮。”李秀兰说,“但柳茶——就是他前妻,放出话来,说要是楚大夫不认那两个孩子,就去厂里闹,让他干不下去。”

何启平急了:“那怎么行!楚大夫医术那么好,要是被闹走了,是卫生院的损失!”

“所以啊,人善被人欺。”何天能总结了一句。

何虹平默默吃饭,心里却在想刘芳菲。那个和她同龄的女孩,要面对这样复杂的家庭局面,还要准备上高中,一定很不容易。

可今天在卫生院看见她时,她眼神清亮,神情坚定,没有丝毫怯懦。

是个有韧性的姑娘。何虹平在心里评价。

饭后,何虹平回到房间,翻开那本《土壤学基础》。书页在灯下泛着柔和的黄光,那些熟悉的专业术语让她感到安心。

知识是武器,是铠甲,是改变命运最可靠的路径。这是她前世就坚信的,今生更加笃定。

窗外传来邻居家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放新闻:“全国科学大会提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恢复高考是拨乱反正的重要举措……”

1977年的夏天,空气中弥漫着变革的气息。有的人在抓住机遇,有的人在陷入泥潭,有的人在仰望星空,有的人在嫉妒深渊。

但无论如何,时代的大潮滚滚向前,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何虹平合上书,望向窗外的夜空。星星很亮,像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她想起蒋青萍怨恨的眼神,想起刘芳菲坚定的目光,想起楚重楼疲惫却挺直的背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每个人都在战斗。

而她能做的,就是走好自己的路,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大到可以不惧任何阴影。

夜渐渐深了。钢厂方向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那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明天太阳升起时,又是新的一天。有的人继续学习,有的人继续斗争,有的人继续生活。

但希望,就像夜空中那些星星,虽然遥远,却始终亮着。

何虹平吹灭灯,躺到床上。她轻轻对自己说: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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