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暗流,明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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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通县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落叶铺满了街道,踩上去沙沙作响。但何家大房的小院里,却洋溢着暖融融的喜气。

堂屋里,何天培和水双凤正围着一张红纸,上面是陈卫东的照片——这是昨天休假回通县老看望奶奶的何来儿带来的。水双凤戴着老花镜,仔细地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二十五岁,属龙,二月生人……和来儿属相合,八字也配。”她抬头看丈夫,“天培,你觉得呢?”

何天培抽着烟,烟雾在冬日的阳光里缓缓上升:“陈卫东这孩子,三弟仔仔细细托人打听过了。说是父母都是钢厂的老工人,十几年前抢修高炉时因公殉职,厂里给了一笔抚恤金,家底不薄。他自己十八岁高中毕业就去参军,立过功,今年转业回来,分在保卫科,是正经干部编制。”

他顿了顿,把烟灰弹进搪瓷缸里:“最重要的是,人品端正。我也听我在市钢厂的老朋友说,这孩子做事有原则,不跟人拉帮结派,也不沾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水双凤连连点头:“来儿嫁过去,不吃亏。”

西屋里,何喜平正在给堂姐缝制新婚礼物。大红缎子铺了满床,她拿着画粉仔细勾勒领口的花样,手有些抖——这是她第一次做这么重要的衣服。

“喜平,别紧张。”何来儿坐在床边,脸颊绯红,“慢慢做,还有一个月呢。”

“姐,我一定给你做件最好看的嫁衣。”何喜平咬咬嘴唇,又低头继续画线。这几个月和虹平一起钻研学习裁剪,她的技术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做简单的成衣了。但嫁衣不同,这是大堂姐一辈子的大事,不能有半点马虎。

窗外传来何建军和邻居孩子的嬉闹声,王秀英在厨房里剁肉馅,准备包饺子。自从那次挨打后,她收敛了许多,家务主动做,对公婆恭敬,对小姑子也和气。日子虽然平淡,但安稳。

一切都在变好。何喜平想,手上的针线走得更稳了些。

市钢铁厂家属区,何天良家这几天人来人往。先是媒人上门,送来陈卫东的八字;接着是陈卫东的父母生前好友、钢厂的老领导们陆续来道贺;连楚重楼都让刘芳菲捎来了一包上好的红枣桂圆,说是“早生贵子”的好意头。

叶春燕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大女儿的婚事定在腊月十八,省城饭店办酒,该请的亲戚朋友都要请到。长的名单,和丈夫商量:

“大哥大嫂一家肯定要请,二哥二嫂一家也要请。来儿的工作是大嫂二嫂帮着找的,这份情得记着。”

何天良点头:“该请。咱们年底专门回通县一趟,亲自去请。”

“还有楚大夫,”叶春燕补充,“人家送了礼,又对启平照顾,也该请。”

夫妻俩正说着,何来儿下班回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枣红色棉袄,衬得脸色格外红润。看见父母在商量婚事,她脸一红,低头要进里屋。

“来儿,”叶春燕叫住她,“陈卫东今天来电话了,说饭店那边都定好了,腊月十八中午十一点开席。”

何来儿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何天良看着女儿,心里感慨万千。那个曾经瘦瘦小小、抱着妹妹们不撒手的大闺女,转眼就要出嫁了。幸好,找的是个可靠的人。

“爸,妈,”何来儿忽然抬头,“我想……结婚后还上班。”

“那当然,”叶春燕立刻说,“国营饭店的工作多好,不能丢。陈卫东也说了,支持你继续工作。”

何来儿松了口气。她喜欢在饭店工作,喜欢那份忙碌和充实。陈卫东理解她,支持她,这比什么都重要。

窗外,陈卫东正好路过。他今天下班早,特意绕过来看看。看见何来儿站在屋里,枣红棉袄像冬日里的一团火,他心里一暖,没进去打扰,转身离开了。

有些幸福,远远看着就很好。

而此刻,何家村的老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张翠花最近清醒的时候多了些。也许是天气转冷,也许是蒋青萍时不时来找她诉苦刺激了她,她不再整天对着空气说话,而是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坐就是半天。

“奶奶。”蒋青萍又来了,手里拎着一包桃酥——是用她偷偷攒的钱买的。

自从在考场门口见到何虹平后,没过几天蒋青萍就用零花钱买点点心啥的,从学校请假偷偷跑到何家村看望张翠花这个疯癫的奶奶,说是代替死去的亲爹何天佑孝敬老人。

张翠花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看向这个孙女。蒋青萍长高了,模样出挑,但眼神里总有种说不出的阴郁。

“青萍啊,”张翠花慢吞吞地说,“你爹……你爹要是还活着,该有四十了。”

蒋青萍心里一紧,顺势在奶奶身边蹲下:“奶奶,我想我爹了。也想旭平和阳平。他们在后爸手下过日子,吃不饱穿不暖,整天干活……”

她说得声情并茂,眼泪说来就来。张翠花听着,枯瘦的手开始发抖。

“天佑……我的天佑……”她喃喃自语,“还有旭平、阳平……我的孙子……”

蒋青萍继续添油加醋:“奶奶,您是不知道,后爸对我和弟弟们可凶了。要不是我妈护着,我们早被他打死了。他还说,等旭平再大点,就让他去屠宰场当学徒,那可是要见血的活……”

这些话,半真半假。蒋屠户脾气是不好,但还不至于打死孩子。至于让旭平当学徒,倒是有这个打算——屠宰场缺人,蒋屠户想培养个接班人。

但在蒋青萍嘴里,一切都变成了迫害。

她的话,被路过何家老宅的何老四听见了。何老四是村里的养猪户,跟何天培家走得近,听到蒋青萍这些话,眉头皱得死紧。

这丫头,心思不正啊。

当天下午,何老四去前进公社卖猪肉时,特意绕到蒋屠户的肉铺,把听到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蒋屠户听完,脸黑得像锅底。

傍晚,蒋屠户回到城里的家时,浑身带着一股低气压。他在屠宰场忙了一天,身上还带着血腥味,眼神凶得像要杀人。

刘玉兰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洗手,饭马上好。”

蒋屠户没应声,把外套重重摔在椅子上。

刘玉兰心里咯噔一下。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平时虽然脾气暴,但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她朝里屋使了个眼色。十二岁的蒋旭平(原何旭平)和十岁的蒋阳平(原何阳平)怯生生地走出来,两个孩子都瘦瘦小小的,眼神里带着畏惧。

“爸,您累了吧?我给您捶捶肩。”蒋旭平大着胆子走过去。

蒋阳平也倒了杯水:“爸,喝水。”

这是刘玉兰教他们的——蒋屠户心情不好时,孩子们要乖巧,要讨他欢心。只有这样,他们母子四人在这个家的日子才能好过。

往常这招很管用。蒋屠户虽然重男轻女,但对两个“儿子”还算不错,毕竟指着他们养老。

可今天,蒋屠户一把推开蒋旭平的手,眼睛盯着从里屋走出来的蒋青萍。

蒋青萍心里一慌,面上却强装镇定:“爸,您回来了。”

“别叫我爸!”蒋屠户猛地站起来,“我蒋大柱可当不起你这声爸!”

刘玉兰赶紧从厨房出来:“大柱,你这是干什么?孩子哪儿惹你了?”

“你问她!”蒋屠户指着蒋青萍,“问问你这好闺女,今天去哪儿了?跟谁说了什么?”

蒋青萍脸色唰地白了。她没想到,那些话这么快就传回来了。

“我……我去看我奶奶了。”她声音发颤,“我奶一个人住在何家村,可怜……”

“可怜?”蒋屠户冷笑,“你是去看你奶奶,还是去挑拨离间?说我对你们不好?说我要把旭平送去屠宰场见血?蒋青萍,我蒋大柱自问对你不薄!你妈带着你们三个嫁过来,我缺你们吃还是缺你们穿了?”

刘玉兰也听明白了,脸色变得难看。她看向女儿,眼神里有责备,有失望,更多的是恐惧——恐惧蒋屠户一怒之下,真把女儿赶出去。

“青萍,快跟你爸道歉!”她厉声道。

蒋青萍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道歉?我不需要她道歉!”蒋屠户一挥手,“刘玉兰,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这丫头我养不起了!过了年就十六了,该找婆家了!早点嫁出去,大家都清净!”

“大柱!”刘玉兰急了,“青萍还小……”

“小什么小?人家何家来儿十九岁结婚,她十六岁找婆家还早?”蒋屠户语气不容商量,“要么嫁人,要么滚回何家村,你选!”

说完,他摔门进了里屋。

堂屋里一片死寂。蒋旭平和蒋阳平吓得不敢说话,蒋青萍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恨。

刘玉兰看着女儿,声音疲惫:“青萍,你为什么要去说那些话?”

“我说错了吗?”蒋青萍抬起头,眼里满是怨恨,“他本来就不是我亲爸!他对我们好?妈,你摸着良心说,他对我们好吗?要不是你处处讨好,我们能有好日子过?”

“闭嘴!”刘玉兰一巴掌打过去,“没有他,咱们娘四个早饿死了!青萍,妈知道你心里苦,可这就是命!你得认命!”

蒋青萍捂着脸,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认命?凭什么?

凭什么何来儿能嫁个好人家,何虹平能中考上学,她却要认命?

她不认!

绝不!

夜色渐深。蒋家小楼里,每个人都睡不着。蒋屠户在里屋抽闷烟,刘玉兰坐在堂屋抹眼泪,蒋青萍蜷缩在床上,眼神在黑暗里闪着冰冷的光。

而几十里外的通县,何家大房的灯还亮着。何喜平终于缝好了嫁衣的最后一针,举起那件大红缎子的衣裳,在灯下仔细端详。

针脚匀称,花样精致,是她能做到的最好。

她轻轻抚过光滑的缎面,心里默默祝福:姐,一定要幸福。

窗外,十一月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这个冬天,有的人在筹备喜事,有的人在酝酿风波。但生活就像这寒风,不管人们愿不愿意,都会推着他们向前,走向各自未知的明天。

而命运的暗流,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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