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暗门,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西弗勒斯的认知。
这绝非霍格沃茨,甚至不似英伦、或是欧洲任何一个地方。
参天古树盘根错节,林间弥漫着潮湿的、带着陌生花叶的气息。
他认出几种只在远东魔法植物图鉴上见过的菌类,可现在不是研究这是哪里的时候。
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从不远处炸开,裹挟着纯粹的野性与痛苦,穿透层层密林直抵他耳边。
西弗勒斯浑身一僵,握魔杖的手骤然收紧。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着警告:跑,快跑,头也不要回的离开这里。
他应该先确认身后的暗门是否还在,是否还能退回去。
这才是理智的做法,这才符合他一贯的生存准则,这才是一个斯莱特林应该做的。
可他的脚却像有自己的意志,朝着吼声的方向迈了出去。
一步,两步——随即变成了不顾一切的奔跑,簌簌声在他耳畔呼啸。
他以前不理解那些为救同伴而莽撞赴死的人,认为那不过是愚蠢的情感用事、感动自我的英雄主义、又或是自大的看不清形式的莽撞。
可此刻,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被利爪撕开、鲜血浸透腐叶的画面,清晰得令人作呕。
但他没有停。
至少让他亲眼确认她还活着。
至少让他知道,那满身不见皮毛的惨状,是否源于他的咒语。
如果……如果是他造成的……
又或是……万一……不是他……
他大口的呼吸,完全没想过会不会被察觉到气息,他可以感受到胸腔里的灼热,看到林间景象逐渐变得骇人而杂乱。
断裂的树干横七竖八地倒伏,断口处木茬狰狞;
潮湿的泥地上溅开尚未完全凝固的深褐接近黑色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一种躁动不安的魔力残痕。
然后,他看见了。
那头猛兽,他只能如此形容,正以一种完全失去理智的姿态,用身躯撞击、用前爪拍打着周围尚存的树木。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闷响与木屑纷飞,每一次挥爪都在树干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他看见在那身躯上裸露着大片血肉,只有头、尾与爪子上残留着些许浅金带着黑色条纹花的短毛。
默默然黑雾般的身影缠绕在它周围,时而试图贴近,时而被它狂暴的挥开,如同一个无措的、忠诚的影子。
西弗勒斯的呼吸停滞了。
他确认了,这不是咒语造成的。
这伤痕……这残缺……是被……剥……下……来。
在他看清的那一刻,一阵剧烈的眩晕裹挟住他。
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虚幻了起来,高大的树木开始摇晃;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红色,在这一片虚幻中曾经零碎的疑问骤然串联起来:即便在温暖的室内,她总是衣着厚重;她那些朋友对她近乎小心翼翼的关照……
他们都知道。
他们都知道她失去了什么。
胃部如同挨了一拳的抽搐着,一股混合着恶心与酸楚的苦涩冲上喉头。
他扶住身旁湿滑的树干,他以前从没觉得树干这么滑腻过。
是谁?究竟是谁能对一个人、一个女巫、一个阿尼马格斯做出这种事?
到底是怎样的仇恨、折磨,才会用这种方式留下这种无法愈合的剥夺伤痕?
愤怒和巨大的悲哀在血管里奔涌,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落泪,直到冰凉的湿意划过脸颊,滴落在手背上,直到眼前从发晕到清晰再次无声的重复。
林中,那猛兽似乎耗尽了力气,撞击的动作渐渐迟缓,最终趴伏着,头颅深深埋入前肢之间,宽阔的脊背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般粗重破碎的喘息。
默默然轻轻落在一旁,雾状的边缘小心地、一遍遍拂过它裸露的皮肤。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远远望着,没有靠近,并非害怕或是不想。
他现在知道了她畏寒的真相,知道了那平静表象下埋着何等惨烈的过往。
这也导致他不能、也不该在此刻出现在她面前。
他除了站在这里,连同她的痛苦一起呼吸这片血腥的空气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魔杖仍紧握在手,但他很清楚,没有任何一个咒语能愈合这种伤口。
他在等。
等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好转”的迹象,等一个他能做点什么的时机。
时间在粗重的喘息与林间死寂的中流逝。
那猛兽伏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与倒下的树木一同死去了。
西弗勒斯感到某种混合着恐惧和更尖锐的疼痛开始在胸腔里绞紧,他不确定。
不确定她是昏迷,是消亡,还是沉入了某种他不知道的黑暗里。
他忽然无法忍受这种不确定。
于是,他强行克制战栗的本能,他逼迫这具突然陌生而沉重的身体动起来。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那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柔软的、黏腻的泥潭中,他能听到耳边的催促逃离的声音越发紧促,但他的身体却倔强的朝着那片血腥中心的猛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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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收起了魔杖,一个在掠食者面前放下武器的、愚蠢至极的、格兰芬多式的决定。
他跪了下去,逼迫自己不要避开那令人惊惧的视线,尽可能与那颗巨大的头颅平齐。
他可以听见自己牙齿细微的打颤声,就在他冰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属于猛兽的头颅的瞬间。
面前属于猛兽的躯体骤然收缩、坍陷、重组。
几乎是一眨眼,那猛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倒在地上的、熟悉而单薄的人形。
西弗勒斯的手僵在半空。
一股比刚才目睹兽形时更汹涌、更窒息的痛苦猛地包裹住他。
这痛苦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宁愿面对的是一头纯粹的、与他无关的猛兽,宁愿死在陌生的利爪之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要这样亲眼见证,那些非人而惨烈的过往伤痕,落回在了这张他熟悉的、时常流露出温和笑意的脸上。
这让他觉得,自己方才所有的恐惧和决心,都像是一场对“她”这个存在本身的、可悲的亵渎。
思绪虽然混乱,但多年来刻入骨髓的本能抢先接管了身体。
魔杖滑入掌心,探测咒的光束稳定、精准、一道接一道地落下,连他自己都诧异于手势的规范。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找到出路的。
或许是这个房间主动感知到了“需要离开”的强烈意愿。
费尔奇提灯的光晃了过来,他面上先是疑惑,待看清西弗勒斯惨白的脸,以及他怀中昏迷不醒的伊莎·希尔时,那双眼睛里溢满了真实的惊慌。
“梅林啊!斯内普教授,你们这是——”
西弗勒斯什么也没说,他现在也根本无力解释,只是紧紧抱着伊莎,跟着费尔奇,麻木地走向医疗翼。
在看清庞弗雷夫人那张和善的脸孔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于是,第二天,霍格沃茨便开始流传起一个逻辑自洽、细节丰富的新传言:
斯内普院长与希尔校董进行了一场“私人魔法研讨”,过程相当激烈,导致双方不得不前往医疗翼进行“后续休养”。
据说,有人亲眼看见斯内普院长是如何一路将昏迷的希尔校董紧紧护在怀中送往医疗翼的,但这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斯内普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