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敏锐地察觉到,那位西奥多崇拜的魔药大师,并不喜欢自己。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排斥感就能判断出来。
更明显的是他瞥见哈利脸庞时,眼底一闪而逝的厌恶,却在看到眼睛时又过于沉重和专注,这都让哈利觉得这位魔药大师脾气古怪。
不止是不喜欢自己。
哈利注意到,这位大师对西奥多同样没什么耐心。说话刻薄,语速快得像生怕别人听懂,还总夹杂着一些发音模糊的专业词汇。
但西奥多……好像真的能听懂。
虽然被训得面色发白,可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光芒,那是真正乐在其中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哈利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研究室那扇窗户。
窗外,阳光正好。
哈利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外面的林子里。
雷文娜说今天要教他“潜行”。
据说练好了,以后就连‘夜游’都不会被发现。
况且他还想学会了试试能不能悄悄靠近鹿群,或者找到有趣的动物的踪迹……
可现在,他只能在这里对付这些黏糊糊的银线草。
他悄悄叹了口气,真可惜,如果没有被困在这间充满苦艾与魔药气味的研究室里的话,那可真是个完美的周六。
当金色的晨光终于刺破厚重云层,将悬崖与海浪染上暖色时。
伊莎正站在那个用鲜血开启的岩洞入口,而她身侧,雷古勒斯·布莱克的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属于死人的脸。
“就是这里?”伊莎询问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漆黑的洞口,仿佛那里随时会钻出什么可怖的东西。
雷古勒斯比伊莎想象的有用的多,比如他找到了那个小船,当他们终于抵达那个中央小岛,看见石盆中那汪闪烁着诡异绿光的液体时,伊莎在石盆前停下脚步。
她微微俯身,仔细观察石盆里的液体流动状态、魔法感知、甚至石盆边缘那些古老刻纹。
雷古勒斯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的目光在石盆与周围漆黑的湖水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警惕着什么。
伊莎察觉到了雷古勒斯的眼神,她走向黑色的湖面,细细观察,这个角度,如果雷古勒斯要伸手推她进入湖底,完全可以逃跑掉。
雷古勒斯一步一步的靠近,最终在距离伊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提醒道:“水里有阴尸,你应该离远一些。”
随着这句话,原本平静的黑色湖水骤然翻涌,数具苍白浮肿的躯体猛地破水而出,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狰狞的面孔上,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看”向石盆边的两人!
阴尸!
雷古勒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本能地后退。
伊莎的动作更快,她甚至没有回头。右手已凌空划出一道魔法咒语的弧光!
光芒所过之处,发出尖锐的嗡鸣。
最先扑上来的两具阴尸被弧光正面击中,躯体瞬间僵直,随即如被抽去骨架般软软倒下,再无声息。
而更多的阴尸正从湖中源源不断地爬出。
伊莎轻轻“啧”了一声。
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这一次,极其明亮的光线刺痛了雷古勒斯的眼睛。
光线触及的阴尸,动作迟缓,它们的肢体覆盖上白霜,碎裂在原地。
只有最早被击倒的那两具,因为“死”得够快,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
岩洞内重归死寂。
只有石盆中绿色液体偶尔泛起的微光,伊莎再次走向石盆,探测弱水,并且从口袋取出一个水袋,直到将‘弱水’全部装入水袋里,她才收手。
伊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雷古勒斯:“带上那两具还能用的。”
雷古勒斯呆立在原地,他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唯一完好的阴尸,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色仿佛刚完成一次郊游般的金发女巫,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带、带上?”
“对。”伊莎已经开始检查石盆周围那些更隐蔽的魔法纹路,“完整的阴尸是研究黑魔法载体与灵魂残留的绝佳样本。尤其是被‘弱水’浸润过的,它们的灵魂很可能呈现特殊形态。”
她说得理所当然,雷古勒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僵硬地走上前,用漂浮咒将两具阴尸小心翼翼地悬浮起来。
过程中,他的手指一直在轻微颤抖。
当两人带着“战利品”走出岩洞时,午后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悬崖与海面上。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岩洞内阴冷窒息的空气。天空是澄澈的蓝,远处海鸥的鸣叫清脆悠远。
伊莎站在洞口,微微眯起眼,适应了一下明亮的光线。
然后,她侧过头,对身边脸色依旧苍白的雷古勒斯露出了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
“看,阳光多好。”
“真是个完美的周六。”
如果她此刻知道等她回到庄园会面对什么,她是绝对不会这样说的。
西弗勒斯在希尔庄园度过了一个辗转反侧的长夜。
天还没完全亮透,他便起身下楼。
空旷的餐厅里,他本没有指望能见到谁,但当克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告知“家主昨晚便已离开庄园,与布莱克先生同行”时,西弗勒斯还是感到胸口猛地一窒。
现在,布莱克去了,他没被带上,多么熟悉的剧本。
纯血与纯血,麻瓜和麻瓜,而他这个“夹在中间”的混血,又一次被排除在圈层之外,哪怕他才是那个更专业、更应该同行的人。
这让他的脸上戴上了一贯的讥讽的笑容。
四楼的魔药研究室,他推开门,室内熟悉的苦艾与各类魔药原料的气息包裹而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些许。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乎是在他调整精神防护为最低的同一时刻,灵魂联结的彼端传来了强烈的魔力波动!
那波动异常清晰、持续,带着一种近乎“沸腾”的质感,仿佛有什么庞大而古老的魔法正在被触动、解析、甚至……驾驭。
西弗勒斯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再次调高精神防护。
他刚才感到极其细微的、混杂着亢奋的“情绪底色”希尔陷入某种高难度魔法操作时特有的状态。
她到底在做什么?他们是不是去岩洞了?那个岩洞里到底有什么?
好在很快就有别的事情转移了西弗勒斯的注意力。
那个伊莎拜托的孩子西奥多,他的魔药天赋确实很高,只是他旁边的是……莉莉的孩子,哈利·波特。
太像了。
那头永远也梳不整齐的黑发,那副圆框眼镜,还有那双属于莉莉的眼睛。
但轮廓,那眉骨的弧度,那些、那些全部、全部都是詹姆·波特的影子。
一股混杂着憎恶与涩意的烦躁让他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
西奥多很好学,不管是多难的知识,几乎都能极快的吸收。
对比起来,哈利就逊色很多,比如现在他假装全神贯注地对付手里的银线草。
但西弗勒斯没有错过他偷偷瞄向窗户的那一眼,第十六次了。
这小鬼到底有多想出去?
既然这么想,为什么不干脆滚出去?留在这里,用那张令人不悦的脸和那双不该属于他的眼睛,不断提醒着旁人那些早已被鲜血与时间掩埋的过往?
西弗勒斯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一张工作台,开始将几种基础药材分门别类地摆放。
真是个糟糕的周六,并且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