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带着雷古勒斯回到庄园时，天色已近傍晚。
最后一缕阳光落在她肩头，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晃眼的金边，灼得西弗勒斯眯起眼睛。
雷古勒斯跟在伊莎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他走得很慢，仿佛随时会瘫倒下去。
西弗勒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讥诮的笑容。
先迎上去的是雷文娜，她对着伊莎行礼后，目光落在那两具悬浮在后面包裹严实的阴尸上。
“正好，”雷文娜对跟在她身后的西奥多和哈利说，“今晚可以加一堂实践课，改在地牢。”
西奥多的眼睛立刻亮了，哈利虽然还不太清楚那里面是什么，但看到西奥多的反应，也忍不住好奇地踮起脚尖张望。
两个孩子就这样跟着雷文娜和她身后那两具诡异的“教具”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伊莎的心情显然极好，嘴角甚至还噙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她的目光扫过餐厅，最后落在西弗勒斯脸上。随即，那笑意便凝住了。
他没戴眼镜。
晚餐时摘下的那副方形细框眼镜，此刻在桌角反射着冷硬的光。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漆黑的眼瞳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
伊莎立刻走了过去。
她伸手去拿那副眼镜，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西弗勒斯的手却突然抬起，按在了镜架上。
伊莎抬眼看他。
西弗勒斯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就那么直直地回望着她，眼底是伊莎不明白的情绪。
伊莎想到雷古勒斯就在她身后，她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西弗勒斯的手腕。他的手腕骨骼分明，皮肤下的脉搏在她掌心下跳动着。
她就这样一只手抓着他，在他的注视下，另一只手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取出了那副眼镜。
再松开他的手腕，转而将眼镜架回他脸上，将镜腿轻轻推至合适的位置。
指尖顺势拂过他耳侧的黑发，西弗勒斯下意识的躲开了一下，只那样微微抬着头。
伊莎再次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门口走去。
西弗勒斯被她拉着，他没有挣脱，甚至是顺着她的力道起来，又沉默地走在后面。
餐厅里终于只剩下雷古勒斯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独自一人的安静，竟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舒适。
伊莎将西弗勒斯一路拉到了四楼的魔药研究室。
西弗勒斯微微昂起下巴，仿佛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可奇怪的是，他始终没有试图抽出那只被伊莎握着的手。
它就那样被牵引着向前，仿佛它本就应该被那只手握着。
直到踏入研究室的门，伊莎才终于松开他。
手腕骤然失去温度，西弗勒斯几乎是立刻抬起另一只手，开始整理那只被握过的袖口。
他的动作很仔细，指尖抚平每一丝细微的褶皱，尽管伊莎其实根本没有弄乱它。
伊莎并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她径直走到工作台前，从随身的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皮质水袋。
“这里面就是‘弱水’，”她将水袋轻轻放在台面上，“从岩洞的石盆里取出来的。”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工作台看向西弗勒斯：
“按照雷古勒斯的描述和那些记载，这种液体具有极强的魔法隔绝性。任何魔法触及它，都会被‘吞没’消失咒、变形术、甚至漂浮咒都无效。喝下它的人会产生幻象、剧痛和难以忍受的干渴，魔法变出的水一接触它就会蒸发。”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水袋的表面：
“更重要的是，它似乎能隔绝魂器与制作者之间的感应。伏地魔至今没有发现挂坠盒被调包，很可能就是因为那个岩洞，或者说，这盆‘弱水’构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西弗勒斯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那只水袋上：“需要我做什么？”
伊莎上扬的嘴角微微顿了下：“西弗勒斯，不是你，是我们。”
她的话让西弗勒斯嘴角的讥笑更明显了些，伊莎没被打断，而是继续解释：“第一，我们需要测试它是否能隔绝哈利身上的感应，为魔法转移争取时间。这个需要尝试。”
“第二，”她的目光盯着西弗勒斯的黑眸，“我们分析它的成分和魔法特性。如果它能被安全地稀释或改造……就可以试着对我使用，隔绝那个诅咒契约。”
西弗勒斯的手指摩挲着袖口，过了几秒，他抬起眼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带回来的阴尸呢？”
伊莎愣了一下，他刚才明明看到了啊。
“雷文娜带走了，”伊莎不介意再解释一次，“她说要教西奥多和哈利实践课。”
西弗勒斯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嗤笑的气音。
“所以，”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讥讽，“你不仅去了岩洞，带回了弱水，还顺手捡了两具阴尸当‘教具’。而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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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都是带着雷古勒斯·布莱克完成的。真是周全又高效的希尔家主。”
一个布莱克。一个纯血。斯内普，却连踏入那个岩洞的“资格”都没有。
伊莎对待他人情感是比较迟钝，但是她依然从这句话中察觉这不是夸奖的意思，她仔细思考后语气笃定地说：“那种地方，你没必要去遭罪，我认为你应该做你擅长的事，别浪费精力在脏活上”
“当然，”西弗勒斯的声音压得更低，这种基于“理性分析”的漠视，仿佛他只是个需要被“妥善安置”的配件，比单纯觉得他不合适更让他恼怒。
他的语速越发的快：“当然、希尔家主连阴尸都能废物利用，怎么会不懂怎么‘安置’多余的存在？”
西弗勒斯不再说话，黑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走向工作台，指节攥得发白。
伊莎直面西弗勒斯拐弯抹角的情绪，这让她手足无措，但她向来觉得，不懂的东西总能学会，比如直接问。
所以伊莎犹豫地开口询问：“所以我、下一次应该先问问你？”
还不等西弗勒斯回答，“可是我不明白！”伊莎的声音充满困惑，“我带他是因为他认识路！带你是因为……”
她顿住了。
因为什么？因为信任？因为需要？还是因为，她根本没想过要带他？
不，她想过的。
在岩洞入口那一刻，她确实闪过“如果他在”的念头。但下一秒，她就用“太危险”把它按了回去。
可这在西弗勒斯听来，那无异于宣判：你不适合真正的战场，你只适合待在后方。
而比这更刺痛的是，说这话的人，是伊莎·希尔，那个他居然开始相信、或许能成为‘朋友’的人。
斯内普背对着她扯了扯嘴角：“是啊，因为你总是‘认为’。就像你‘认为’我需要保护，‘认为’我只适合待在干净地方。”
他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真有趣。一个前食死徒，居然被保护得像个温室里的雏菊。继续这么‘认为’吧，希尔家主。别让现实打扰你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