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西弗勒斯和伊莎带着弱水样品和研究笔记离开了希尔庄园。
雷古勒斯站在二楼的窗边，他的目光落在庭院里：那个红发女巫雷文娜正指导着两个男孩练习基础防御咒语。
西奥多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偶尔低声纠正一两个音节的发音。
雷古勒斯出神的看着，记忆里时不时闪过过去的片段。
“雷古勒斯先生？”
雷古勒斯猛地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雷文娜已经发现了自己。
雷文娜抬起头看着他，手里还握着那本灰绿色的大书:“如果您有空的话，关于那两具阴尸的初步分析已经完成了。有些发现您可能会感兴趣。”
雷古勒斯注意到，她说话时西奥多引导着哈利往庭院另一侧的温室走去。
地窖的水牢里，两具阴尸被安置在特制的魔法屏障内。
“我们做了初步的魔力残留分析，”雷文娜翻开大书，“它们体内有强烈的黑魔法印记，但有趣的是、这些印记的结构是‘不完整’的。这不符合伏地魔一贯的风格，根据之前的推论，他喜欢绝对的掌控。”
雷古勒斯走近了一些。隔着魔法屏障，他能看清阴尸空洞的眼窝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曾亲眼见过黑魔王是如何“唤醒”这些造物的，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指令，它们就会不知疼痛，永不退缩的战斗下去。
“您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干涩，“这些是‘未完成品’？还是……”
“或者，是伏地魔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雷文娜接话，“我们需要您确认，这究竟是不是他的手笔？”
“我需要见克利切。”雷古勒斯说。
雷文娜点了点头，眼眸扫过他紧绷的侧脸，语气平淡:“邓布利多校长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下午，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会带他过来，希望您的研究，能帮上忙。”
这让雷古勒斯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他点头：“他到了，我就开始研究。”
雷文娜带着雷古勒斯离开。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开始。
印记的“不完整”是伊莎的手笔。
在西弗勒斯精准指出“关键控制节点”后，她剥离了那些印记的核心。
现在，鱼饵已备好，只等那条最疯的布莱克上钩。
格林德沃刚刚展示的画面，那些血淋淋地未来摊开在这间办公室里。
阿金巴德校长坐在过于宽大的雕刻着各式图腾的木雕座椅里，手指紧紧扣住扶手。
他看见了血海，看见了死亡：不只是他熟悉的，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人，以及各式各样的尸体、火海，说是炼狱也不为过。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艾莉西亚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悲痛，可她却在近乎疯狂地大笑。
格林德沃姿态舒展地陷在椅子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根银色魔杖，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仿佛他从未被纽蒙迦德的高塔囚禁，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时能再次点燃整个欧洲。
“校长先生，”格林德沃开口，“您现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必须来找您。”
阿金巴德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并不年轻了，守护瓦加度这么多年，他见过战争，见过牺牲，见过太多孩子在还来不及绽放时就凋零。
“我确实，”阿金巴德的声音有些沙哑，“无法容忍任何一个孩子死在我之前。更无法容忍，我的学校走出一位亲手将世界拖入炼狱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格林德沃：“但您展示的这些是必然发生的未来吗？还是只是您所看见的、诸多可能性中最糟糕的那一条？”
格林德沃轻轻笑了笑：“未来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路，它是一片交织的网，每一次选择都会让某些线条变粗，让另一些变淡直至消失。我给您看的，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成为现实的那一条，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
“所以您的意思是，”阿金巴德身体微微前倾，“您会介入？您打算彻底改变这个局面？”
“不是‘打算’，”格林德沃纠正道，“是‘正在做’。尔此刻就在瓦加度。这本身就是改变的开始。”
阿金巴德矮小的身躯在宽大椅中显得孤单而突兀。
他望着窗外生机勃勃的校园，耳畔是学生的喧闹，脑中却仍是刚才的血海与那双盛满悲痛却疯狂大笑的眼睛。
“您凭什么认为，”他沉声问：“您的介入不会让未来变得更糟？”
格林德沃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校长，有时候改变命运不需要惊天动地的魔法。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让正确的人，出现在正确的地方。”
阿金巴德直视他的背影：“您展示的‘未来’，是否也因被展示而正在改变？您的介入，会不会让某些本可避免的结局，反而成为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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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德沃转过身，笑容依旧从容，却莫名让人感到寒意：“校长，这就是赌局的乐趣所在，您敢不敢下注？”
阿金巴德沉默良久，直到听见窗外学生练习魔咒的爆裂声，才猛地回神。
那鲜活的声音，和刚才血腥未来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碰撞，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缓缓抬起头：“下注？格林德沃先生，这里没有赌局，只有我的责任。”
他在椅子上站起身，气势逼人：“这些孩子，每一个，无论他们来自哪里，是什么血脉。把他们安全地交还给未来，是瓦加度与我的誓言。”
“如果您展示的‘未来’有一丝成真的可能，”他直视格林德沃，“那么告诉我，瓦加度必须做什么。”
而此刻，阿兹卡班牢房角落里，一条瘦骨嶙峋的黑色大狗蜷缩着。
它闭着眼，耳朵微微抽动，捕捉着这座监狱里永不间断的呓语：
隔壁牢房食死徒在睡梦中嘶喊的恶咒；
不远处某个疯子反复念叨的“黑魔王归来”；
走廊尽头传来新囚犯崩溃的哭泣，很快又被摄魂怪贴近时的窒息声淹没。
它听得太多，也太久了。
十年。足以让一个人学会在犬类的形态中寻找安宁，或者说，麻木。
狗的耳朵比人灵敏，但狗不会流泪，也不会因反复咀嚼回忆而发疯。
他趴在这里，偶尔能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波特家的崽子还活着……”
“……听说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等着吧，主人回归那天……”
哈利还活着，在某个安全的地方。这是他仅有的慰藉，也是他还能趴在这里而不彻底疯狂的唯一理由。
有时他会想起詹姆，想起那个总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笑容刺眼的兄弟；
想起莉莉，那双温柔、聪慧的绿眼睛。
想起他们把小哈利塞进他怀里时，詹姆的大笑。
黑色大狗的脊背猛地弓起，爪子深深抠进冰冷的石缝，指甲传来的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被激怒时的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撞碎铁栏的冲动强行压下去，身体因克制而微微颤抖。
不能想。不能深想。只需要记得：活下去。等到有一天，或许有机会……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不同往常的动静。黑色大狗的耳朵倏然竖起。
来了吗？
他保持着蜷缩的姿态，眼睛却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一道缝隙。
是例行巡视的傲罗？还是……别的什么？
他鼻翼微动，捕捉着空气中飘来的气味：羊皮纸陈旧的气息、廉价墨水的刺鼻味伴随着不安与焦灼？
脚步声在他牢门外停顿了片刻。
一张被卷起的报纸，从铁栏下方狭窄的缝隙里被塞了进来。
脚步声没有停留，继续朝走廊深处远去。
黑色大狗依然趴着，一动不动。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一只属于人类苍白瘦削的手指，将报纸勾了进来，又立刻恢复成犬类的爪子。
他低下头，《预言家日报》的头版标题在昏暗光线下勉强可以看到：
“摄魂怪残留袍角引发持续魔力扰动，魔法部与霍格沃茨联手控制事态”
很快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几行小字上：
“……据悉，此次异常波动波及范围包括霍格沃茨在校师生……甚至可能涉及‘大难不死的男孩’所在地……”
哈利？黑色大狗缓缓抬起头，望向牢房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他得去看看，那是詹姆的孩子。
他走向铁栏，鼻尖抵着冰冷的金属，呼出的白气在黑暗里模糊。
然后他退回来，把自己重重摔进角落。
不能急。不能疯。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低吼，不是软弱，是愤怒和不甘。
他用鼻子把报纸拱到角落，爪子死死按住，仿佛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必须把它藏好，藏到没人能发现的地方，藏到他能出去的那天。
要活着出去。
为了詹姆。也为了……那个他甚至没能看着长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