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校长室里一片寂静，壁炉的火光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阿不思看着他，眼神复杂。肖像框里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都短暂地停止了打鼾，眯起眼睛盯着这个落魄的后裔，低声嘀咕了一句：“梅林啊，这小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或许是因为此刻在明亮的室内，那些从阿兹卡班带出来的痕迹便无所遁形。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透着长期不见天日的青白。
身上那件破旧的长袍沾满泥泞和草屑，袖口撕破处露出底下瘦得见骨的手腕。
但即使疲惫至此，那种属于西里斯本人的、近乎顽固的桀骜，依然从骨子里透出来。
伊莎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西弗勒斯则站在她身后靠墙的阴影里。
西里斯微微抬起头，目光先扫过伊莎，掠过西弗勒斯，最后落在阿不思脸上。
他的眼神很专注，像在观察又像在确认什么。
自醒来后他没说一句话，既不辩解，也不再辱骂。这种沉默更让西弗勒斯警惕。
伊莎向西弗勒斯伸出手，掌心向上：“吐真剂。”
西弗勒斯从袍子内侧取出一个水晶瓶，里面透明的液体微微晃动。
西里斯抬起眼，目光先落在吐真剂上，随即转向西弗勒斯，嘴角扯出一个奇异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那眼神里有认命的疯狂，有‘终于能说出真相’的解脱，还有一种‘看吧，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的讥讽。
“真周到。”西里斯的声音嘶哑，“连这个都备好了。怕我编故事？”
西弗勒斯没有回应，他拔开瓶塞，一只手用魔杖指着西里斯，一只手将吐真剂倒入西里斯口中。
西里斯没有躲开，用古怪的兴味眼神打量西弗勒斯。
接着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粗重了些。
西弗勒斯也没有松懈，对他使用了禁锢咒，让他不得不僵直的靠在椅子上。
“我希望你告诉我们，你怎么会在这里？”阿不思和缓的对着西里斯说：“你是怎么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
西里斯的眼神极其疯狂：“我是为了哈利。摄魂怪是瞎子，它们只能感觉到情绪。一条狗……一条悲伤的狗，对它们来说和石头没什么区别。”
“为了哈利？”伊莎开口询问。
这个问题让西里斯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抵抗什么。
“看到报纸。”西里斯说道，“摄魂怪的袍子碎片引起魔力扰动可能波及哈利。”
“为了确认他是安全的，所以你就闯进庄园？”伊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而且用阿尼马格斯形态？”
“那是唯一能靠近的方式。”西里斯疲惫的说，“庄园的防护魔法很强，但动物形态有时会被忽略。我在外围观察了两天，确定只有两个孩子常去那片林子。家养小精灵跟着，但不会靠得太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突然带上颤抖：“我没想到……雷古勒斯还活着。我离开时他还……现在却……”
他的视线终于转向伊莎，那双深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雷古勒斯看起来太年轻了。他应该……”
“雷古勒斯是还活着。”西弗勒斯冷声道。“但你看到不是他。”
西里斯愣了一下，他的眉头皱起，像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伊莎却没让他思考，“你准备将哈利救出来？”
“不，我想让哈利活的自由，我想就看一眼确认他都好我就离开”西里斯低头沙哑的说。
伊莎对此是相信的，西里斯看向“哈利”时的眼神里有种近乎本能的、不顾一切的保护欲，在即使明知可能是陷阱，西里斯依然选择了现身。
“那你今天为什么选择现身？”伊莎将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问出。
“因为那是哈利！”西里斯近乎尖锐地吼叫，身体在禁锢咒下剧烈挣扎，“那是詹姆的孩子，而你这个肮脏的、两面三刀的食死徒就站在他身后！”
他盯着西弗勒斯大喊：“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对他用夺魂咒？我得确认，哪怕暴露，哪怕死在这里，我也得确认哈利没有落在你手里！”
“你在阿兹卡班十年，”阿不思缓缓开口，将话题引向更深处，“为什么选择现在越狱？只是因为那篇报道？”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
“不只是报道。”西里斯说着，声音比刚才更沉，“这几个月……阿兹卡班里很不对劲。摄魂怪……它们变得焦躁。有些食死徒在梦里会念叨一些话……‘主人快要回来了’、‘那个男孩活不了多久’……”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哈利。”西里斯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知道黑魔王没死。我知道他迟早会回来。而我……我在那里面，什么也做不了。”
“但至少……至少我得确认哈利是安全的。如果那篇报道是真的，如果真的有魔力扰动影响到了他……我得亲眼看看。”西里斯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得知道……詹姆和莉莉用命换来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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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沉重。阿不思看着西里斯，眼神复杂。
他当然理解西里斯对哈利的感情，那是教父对教子近乎偏执的责任与爱意，也是对逝去挚友最后的、唯一的牵挂。
但西里斯仍然是魔法部通缉的重犯。他手上沾着十三条人命。至少，官方记录上是这样。
“西里斯，”阿不思终于开口，“关于当年那条街上的事……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西里斯的表情僵住了。
吐真剂的作用下，他无法说谎，但抗拒的本能依然存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没有杀人。”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那天晚上、我是去找彼得的。迪鲁、他是詹姆和莉莉的保密人。”
西弗勒斯猛地抬起头。
保密人？伊莎挑挑眉，记下来这个陌生的称呼。
“我们原本定的是我。”西里斯继续说，声音嘶哑，“我是保密人。但最后我提议换成彼得。我觉得、我认为黑魔王肯定会来找我。而彼得看起来、毫不起眼。更安全。”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西里斯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那天晚上……我感觉到不对劲。”西里斯闭上眼睛，像是不愿回忆，却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赤胆忠心咒……失效了。我知道出事了。我赶去戈德里克山谷……但太晚了。房子已经毁了，詹姆和莉莉……哈利在哭……”
他的声音哽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继续说：
“我找到彼得。在一条麻瓜的街上。我问他为什么……他尖叫着，指责我背叛了詹姆和莉莉……然后他……他炸开了整条街。用一道咒语……杀死了街上所有的麻瓜。然后他切断了自己的手指……变成老鼠……逃走了。”
西里斯突然笑起来，那笑声极其凄厉又悲凉，“一只老鼠。我们找了那么久的叛徒，是只他妈的、靠偷奶酪活下来的老鼠。 我蹲在阿兹卡班和摄魂怪面对面十年就因为一只老鼠。”
“我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我的魔杖……我知道魔法部会怎么判定。一个布莱克，一个众所周知的‘纯血叛徒’，在一条满是麻瓜尸体的街上……手里还拿着魔杖。”
他笑了，那笑声里满是绝望的讥讽。
“我甚至没有反抗。有什么意义呢？詹姆和莉莉死了……彼得跑了……哈利成了孤儿……而我……我告诉詹姆啊……是我说出的让他们更改的保密人……。”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他盯着西里斯，盯着那张憔悴不堪的脸，盯着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
阿不思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变成了老鼠？你能变成狗，那么你们都是非法的阿尼马格斯。”伊莎打破满室的沉静：“很奇怪，为什么选择彼得？而不是另一位好朋友，他似乎曾经还是级长？”
西里斯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装满悲凉的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到眼角泛红：“卢平？你问我为什么不选卢平？”
在禁锢咒下他并不能从椅子上站起身，但这并不影响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痛苦与嘲讽的神情。
“你以为我们没想过？我们四个，詹姆、我、卢平、彼得，从小一起长大，可卢平他是个狼人，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停顿了下接着对伊莎说：
“月圆之夜，他会失去所有理智！他会变成一头只懂撕咬的野兽！如果他是保密人，伏地魔只要算准了月圆夜，用钻心咒逼他，哪怕只是逼那个失去神智的野兽。秘密就会被一滴不剩地榨出来！”
“哦，原来如此。”伊莎的眼眸深了些许。狼人？难怪西弗勒斯会研发狼毒药剂。
原来不只是学术兴趣，或许还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她轻轻点了点桌面：“那为了哈利，你能去死吗？”
西里斯盯着伊莎，瞳孔因为吐真剂和某种更深的东西而放大：“这十年我每天梦见詹姆的眼睛。问我为什么还活着。 现在你问我能不能为哈利死？”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为此，我求之不得。”
而他的眼神里只有近乎虔诚而疯狂的确信，仿佛死亡是通往某种救赎的仪式。
校长室里一片死寂。
墙上的肖像们屏住了呼吸，就连菲尼亚斯·布莱克都闭上了嘴，深色的眼睛复杂地盯着这个他曾鄙夷的后裔。
“这是个好消息。”她轻声说，嘴角甚至牵起一个近乎满意的弧度，“他通过了测试。他的情感锚点的强度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