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在走廊拐角快要追上伊莎时，才发觉她走的是条僻静小路，周围也没什么学生，甚至可以说的上是人迹罕至。
他很快意识到伊莎是特意选了这条路的，而且很可能是为了独处。
他本该转身离开，可刚才在校长室里，伊莎那个挺直脊背转身离开的背影，总让他想起某种即将在强光中消散的东西。单薄得不真实。
正犹豫时，走在前面的伊莎微微侧过头询问：“我记得你不喜欢布莱克？”
西弗勒斯停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用听不出情绪的平直语调说：“你的状态不够稳定。”
伊莎转过身来，她微微偏头，嘴角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哦？担心我？”
西弗勒斯的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脸，没有泪痕，眼眶没红，呼吸也很平稳。他细微的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这份下意识的观察而感到烦躁。
“担心你在浪费时间？”他故意用惯常的讥讽开口，“还是担心你会在从小生活的瓦加度迷路？”
伊莎没接话，她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太专注，专注得让西弗勒斯忽然觉得走廊里的空气有些稀薄。
他抿了抿唇，视线掠过伊莎的肩头低声说：“我们还有弱水和长生不老药。”
所以，别一副已经认命的样子。
伊莎的目光在他脸上逗留，西弗勒斯被她看得耳根发烫，下意识别开脸。
“你在关心我？”伊莎问，声音很轻。
西弗勒斯几乎是立刻皱眉：“你似乎把我当成了免费药剂师？那些耗费了曼德拉草汁液、独角兽尾毛，甚至我熬制的魔药，就被你轻描淡写地喝进了肚子里毫不在意？怎么？难道你以为，我的时间就如此廉价，我的魔药就这般不值钱？”
他强迫自己对上伊莎的视线，摆出一副认真计较的样子，仿佛他真的只是在心疼那些药材和熬夜的付出。
伊莎看着他，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她转过身，声音低了下去：“哦，我还以为你被灵魂联结影响到了。”
西弗勒斯皱眉。正想反驳这荒谬的猜测，伊莎却忽然转回头，西弗勒斯下意识想躲开她的视线，却又硬生生强迫自己‘坦荡的’迎上这视线。
“我很担心，”伊莎看着西弗勒斯的眼睛，轻声说：“担心我身上的诅咒契约会不会顺着灵魂联结伤害你。也担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担心灵魂联结会演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爱与保护的魔法。”
西弗勒斯几乎立刻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她在找理由，为“斩断联结”的提议做铺垫。
“那就……”他刚开口，就被她打断了。
“西弗勒斯，”伊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还有自己的事情没有完成。”
伊莎在推开他。用最理性、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伟大的希尔家主现在要‘安排后事’？”西弗勒斯近乎刻薄地讥讽，眼睛牢牢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动，“连盟友的后续人生都要一并规划妥当？”
伊莎发出一声自嘲般的轻笑。接着，她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口吻说：“西弗勒斯，伏地魔跟希尔家了解的可能比我们预期要深入的多，如果你因为灵魂联结暴露，我不会向你道歉的。”
西弗勒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不屑，又或是两者兼有。
“不是说要去看那条黑狗和波特？”西弗勒斯硬邦邦地转开话题，下颌线依旧绷着。
伊莎顿了顿，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她带着温和的笑意，迈步向前走去。
西弗勒斯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伊莎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校长室，她听说黛西的真相时，手指也是这样绷紧的。
永远在用力。永远在控制。永远用一副微笑面具，包裹住里面那些……
西弗勒斯轻轻握住伊莎的胳膊，让她停下脚步。
伊莎抬起头看他，灰色的眼睛里闪过茫然的空洞。
“你在担心什么？”西弗勒斯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彷徨什么？即使是瞬发魔法需要理性，也绝对不是一点情绪也不能有。”
他没能继续说。因为伊莎微微叹息的靠过来了，她的额头抵上他的肩头，很轻，带着小心的试探。
西弗勒斯几乎是瞬间就僵住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松开她的胳膊，还是该做些什么。
“斯内普教授兼职提供心理辅导工作？”伊莎的声音有些发闷，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让西弗勒斯下意识松开了握着她胳膊的手。
等了很久伊莎没再说话，西弗勒斯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在她耳边轻声解释：“灵魂联结可以在魔药魔咒没用的情况下，将你从任何地方拉出来。”
他说话时带出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温热的，痒痒的。伊莎没动，就这样抵在他肩膀上，呼吸轻而缓。良久，她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很轻的一个拥抱。
“希尔家主，如果你还记得的话。”西弗勒斯的声音冷冰冰的，身体却僵着没动，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抱住她，“魔药师的工作范畴里，不提供人型抱枕服务。”
实际上，伊莎也觉得西弗勒斯抱起来硬邦邦的：肩膀硌人，黑袍料子粗糙。
“那你不是个合格的人形抱枕，”她小声嘀咕，声音依旧闷在他肩头，“抱枕柔软的多，斯内普院长先生。”
西弗勒斯尝试将她扒拉出来，可就在他手指触到伊莎手臂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伊莎在颤抖。
他无声地叹息，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试探性地落在她背上。
停顿片刻，确认没感受到伊莎的抗拒才轻轻收拢手臂，只有此刻他也才记得伊莎比他还要小上六岁。
“就这一次，”他努力用一种硬邦邦的口吻说，故意用充满厌烦的语气补充：“麻烦。”
他假装没发现伊莎的颤抖，却始终没有松开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