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做出后,“最后的壁炉”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转。李哲苏醒带来的希望,与圣火能量衰减的紧迫感,如同两股力量,鞭策着每一个人。
三天时间,压缩了所有必要的准备。
遗民们拿出了他们压箱底的储备:几套经过反复修补、勉强能用的纳维安制式环境防护服(虽然尺寸不合,且功能不全),提供给影刃等人,以抵御钢铁坟场可能存在的极端温度、辐射和能量侵蚀。老莫格亲自将一枚雕刻着复杂纹路的金属护符交给李哲,声称这是祖辈传下的“秩序稳定器”,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坟场内部的规则紊乱——效果未知,但心意沉重。
林莎的探测器和通信设备在遗民技师(一位名叫“齿轮”的、双手异化成精细工具的老者)帮助下,进行了最大限度的优化和能量储备。冰砾和影刃的武器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和能量附魔,虽然简陋,但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增强都可能救命。织网者大师则利用这三天,深入冥想,尝试调整自身灵能频率,以更好地适应坟场那扭曲的“弦”结构。
李哲则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在圣火旁进行深度调息和适应。他需要重新熟悉身体,掌控那被“源初之核”和圣火修复、整合后变得有些陌生的力量体系。“锚定”协议的力量更加内敛而稳固;“定义”亲和力如同新生的触角,让他能更敏锐地感知周围环境中规则的“纹理”与“裂痕”;而量定义尺虽布满裂痕,但握在手中,依旧能感到它与这片即将踏足的土地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对抗与联系。
第三天拂晓(外界永恒燃烧的昏红天光稍显黯淡的时刻),队伍集结。
李哲、影刃、冰砾、林莎、织网者大师。以及三位自愿担任向导的纳维安遗民:经验最丰富的雷克斯,熟悉能量波动的瓦拉,以及年轻但身手敏捷、对机械结构有特殊直觉的“小子”凯因。克鲁格和老莫格留守壁炉,维持避难所运转,并作为后援(虽然希望渺茫)。
告别简短而沉重。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用力拍打的肩膀、紧握的双手,以及彼此眼中那份对“可能归来”的无声祈愿。
一行人踏入闸门,再次被外界的灼热、毒烟与毁灭的轰鸣所吞没。目标:东方,钢铁坟场。
穿越“硫磺峡谷”和“泣铁荒原”的旅程,比预想中更加艰难。能量湍流更加频繁,地面塌陷和能量喷发防不胜防。但有雷克斯和瓦拉领路,他们避开了最危险的区域,也成功击退了几波被活物气息吸引来的、形如燃烧蠕虫或熔岩蜘蛛的小型扭曲怪物。李哲没有轻易动用力量,只是凭借量定义尺偶尔点出,修正一些过于危险的规则褶皱,为队伍开路。每一次使用,尺身的裂痕似乎都微微扩张一丝,让他心头蒙上阴影。
三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钢铁坟场的边缘。
眼前景象,令人屏息。
那并非想象中的平坦坟场。无数巨大、尖锐、锈蚀的金属结构——断裂的桅杆、扭曲的炮管、坍塌的骨架、无法辨识用途的巨型零件——如同从大地深处生长出的、狰狞的黑色荆棘,密密麻麻地刺向昏红的天空,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令人望而生畏的 “金属荆棘林” 。这些“荆棘”大小不一,小的也有数人合抱粗,大的则如同摩天大厦的残骸。它们相互交错、挤压,构成了一个极端复杂、几乎没有规律可循的三维迷宫。荆棘之间的空隙,便是通往坟场内部的“通道”,但这些通道狭窄、曲折、时断时续,且被更深沉的阴影和偶尔闪烁的诡异能量微光所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蚀、臭氧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机油的刺鼻气味。能量读数彻底混乱,林莎的探测器只能给出模糊的危险预警。更令人不安的是,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金属嗡鸣与呻吟声,从荆棘林深处传来,仿佛这座巨大的金属坟场本身,仍在某种痛苦的梦境中辗转反侧。
“从这里开始,就没有所谓的‘安全路径’了。”雷克斯声音干涩,检查着手中简陋的、带有钩爪和绳索的攀爬工具,“每一步都要自己判断。跟紧,注意头顶和脚下,任何一块看起来稳固的金属,都可能突然松动或掉落。还有,尽量保持安静,声音可能会吸引来不好的东西。”
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宽阔、似乎有旧日撞击或撕裂痕迹形成的“沟壑”作为初始路径,小心地踏入荆棘林的阴影之中。
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只有极高处裂隙透下的、被扭曲成诡异条状的微光,以及荆棘表面某些特殊涂层或氧化物反射的幽暗光泽,提供着极其有限的视野。脚下是堆积的金属碎屑、凝结的油污和不知名的干燥苔藓状物质,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簌簌声。
寂静,并非绝对的寂静。除了那持续的金属嗡鸣,偶尔会听到远处传来金属断裂的脆响、重物滑落的摩擦声,或者某种无法形容的、尖锐的金属刮擦声。每一次异响,都让众人的神经绷紧一分。
深入约一公里后,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实质性的挑战。
前方的“沟壑”被一堆从两侧荆棘上塌落下来的、如同小山般的金属残骸堵死了。残骸堆叠得极不稳固,缝隙间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绕行需要攀爬更加陡峭和危险的荆棘壁,且路径不明。
“探测显示,残骸堆中心有微弱的能量源,性质混乱,可能是未完全失效的电池或能量导管。”林莎低声道,“直接翻越风险很大,可能触发能量泄漏或二次坍塌。”
“我来试试。”冰砾上前,双手按在残骸边缘相对稳固的一块金属板上,寒气缓缓渗透。他想尝试将部分残骸冻结粘合,制造一条临时通道。然而,寒气刚渗入不久,那堆残骸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如同蜂鸣般的“咔哒”声!
紧接着,残骸表面数块大小不一的金属碎片,仿佛被无形的手操控,骤然弹射、组合!瞬间形成了一个由上百块碎片组成的、约一人高、形态不断微微调整的金属团块!团块表面伸出数根尖锐的金属刺,对准了冰砾!
“集群意识体!退后!”瓦拉惊呼。
那金属团块没有眼睛,却给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它猛地一颤,如同炮弹般朝冰砾撞来!速度奇快,带起呼啸的风声!
冰砾急退,同时挥出冰刃阻挡。冰刃击中团块,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崩飞了几片外围碎片,团块主体只是微微一滞,速度不减!
影刃的匕首从侧面划过,精准地切入碎片连接的缝隙,暗影能量试图破坏其结构。然而,团块内部似乎有某种能量流动,迅速“修复”了被破坏的连接点,并将影刃的匕首弹开!
“物理和能量攻击效果都很差!它们的结构是动态的,能快速重组!”影刃低喝。
眼看团块就要撞上冰砾,李哲动了。
他没有挥动伤痕累累的量定义尺,而是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锁定了那团高速运动的金属集合体。在他的“定义”感知中,这团东西并非一个整体,而是无数碎片被一种混乱、贪婪、模仿生命的“集体指令”强行捆绑在一起。它们之间的连接点充满了脆弱的、不稳定的“临时定义”。
李哲伸出手指,凌空虚点,并非指向团块本身,而是指向它运动轨迹前方半米处,那片空间的“规则纹理”。他将一丝微弱但极其精纯的“定义”亲和力,以 “否定临时粘结” 的意念注入其中。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
那团高速冲来的金属集合体,在触及李哲虚指那一点空间的瞬间,其内部维持碎片粘结的混乱指令,仿佛遇到了天敌,骤然紊乱、冲突!
哗啦——!
气势汹汹的金属团块,在距离冰砾不足半米的地方,骤然解体!上百块碎片如同失去磁力的铁砂,哗啦啦散落一地,只剩下中心几块较大的、似乎作为“节点”的碎片还勉强粘合在一起,但也失去了活性,叮当落地,不再动弹。
一击,瓦解。
众人惊愕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片,又看向脸色微微发白、却眼神平静的李哲。这种对抗方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规则层面的……干涉?”大师若有所思。
李哲轻轻吐了口气,压下因精细操作带来的眩晕感。“它们依靠混乱的‘临时定义’维系存在,本身并不坚固。找准‘定义节点’,干扰它,比硬碰硬有效。但……很耗神。”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碎片,“而且,这恐怕只是最低级的‘栖居者’。继续前进吧,绕过这里。”
队伍继续深入,但气氛更加凝重。李哲展示的新能力虽然神奇,但也暴露了他远未完全恢复的事实。而钢铁坟场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在更加幽深曲折的荆棘迷宫中,那些黑暗的角落里,似乎有更多无形的“目光”,被刚才短暂的能量波动和集群意识体的崩溃所吸引,悄然投向了这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