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降谷零。或者说,此刻是安室透。
金发在便利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那双惯常隐藏情绪的紫灰色眼睛此刻却睁大了些,里面清晰地映出惊愕、紧绷,以及一丝来不及收起的、近乎失态的急切。
他显然也是猝不及防,抓住安倍雪灯手腕的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但随即,理智回笼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在安倍雪灯抬眼看向他的同一秒,那手指的力道像触电般松开,只留下皮肤上清晰的触感和些许红痕。
降谷零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迅速调整,挂上了属于安室透的、带着恰到好处歉意的微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比平时略低,语速刻意放慢,像是在斟酌词句,“认错人了。您没事吧?”
安倍雪灯没立刻抽回手,反而就着被他抓住的姿势,手腕转了转,活动了一下被捏得有些发麻的关节。
他的目光从自己泛红的手腕移到降谷零脸上,在那双强作镇定的眼睛和略显僵硬的嘴角停留了片刻,然后,嘴角轻轻一勾。
“认错人了?”安倍雪灯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街道上却格外清晰。
他微微偏头,路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鼻梁和下颌投下利落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安室君,你这认错人的方式……挺别致。”他顿了顿,看着降谷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才慢悠悠地补充,“而且,你确实没认错。”
降谷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戳破。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出于安全还是默契,双方都应该顺着这个“认错人”的台阶下去。
安倍雪灯的反应打乱了他瞬间构建的防御。他提着购物袋的手指收紧,塑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安倍雪灯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紧绷,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
两人原本就离得近,这一步更是将距离缩短到近乎危险的程度。降谷零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某种冷冽皂角的味道,以及刚刚从室内带出来的、微暖的气息。
“怎么,”安倍雪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气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但那内容却毫不客气,
“波本的情报网,效率已经低到需要当事人……哦,或者说,需要我这个‘偶然路过’的警察,亲自来向你确认现场细节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降谷零手中的购物袋,
波本?!安倍雪灯怎么这么清楚……也是,最开始的协议就是安倍雪灯让他签的,说不定还算他的上级。
“看来组织最近给你的任务很轻松嘛,还有闲心关心‘前同事’的安危?”
“研二他……”降谷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避开了安倍雪灯带着讥诮的目光,视线落在他微微敞开的西装外套领口,那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他到底……”
“活着,没缺胳膊少腿,就是脑子暂时被你们队长骂得有点懵,外加未来一周可以享受带薪假期——虽然代价是五千字检讨和三个月不许碰炸弹。”
安倍雪灯语速很快,信息给得干脆利落,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砸在降谷零心上。
“过程有惊无险,结果符合规章——除了某位精英警官的违规操作部分。”
他总结完毕,看着降谷零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
“怎么,这个答案,符合你波本大人的情报预期吗?还是说,你需要更详细的行动报告?”
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降谷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复杂的感激。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干涩地道:“……谢谢。”
这句道谢很轻,但分量不轻。
安倍雪灯听了,却只是嗤笑一声,抬起刚才被抓住的手腕,对着路灯的光看了看那圈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
“谢我?”他挑眉,
“留着这份感激去给你的同期吧。或者,等他复职了,请他吃十顿大餐,补偿他受伤的心灵和胃。”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降谷零身上,这次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从对方眼下的淡青,到微微起皱的衬衫领口,再到提着沉重购物袋、指节分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