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的思绪立刻被拉回。他凑近了些，顺着安倍雪灯的手指看去。那是厨房区域的操作台和收纳柜布局图。
“操作台和收纳柜的动线可以再优化一下。”安倍雪灯说，声音平稳，带着分析案情时的专业感，
“你习惯左手取物——拿东西、操作器械、甚至握枪都是左手主导。但这里的设计，”他的指尖在图纸上划过一条虚拟的路径，
“洗碗池到操作台到灶台再到碗柜，整体是偏向右侧顺时针的流动。你长期使用的话，会需要频繁交叉移动，不够顺手，效率会打折扣，忙起来也容易磕碰。”
诸伏景光怔了一下。他确实是个左撇子，这是从小到大的习惯，警校时期为了适应标准化器械还做过一些调整，但日常生活中左手依然更自如。
他画图时考虑了很多，采光、通风、客流动线、设备摆放……却真的忽略了这一处最贴合自己身体习惯的细节。
雪灯哥比他想象中的更了解他。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还有这个临窗的座位区，”安倍雪灯的手指移到另一处，那是店面靠街落地窗边设计的一排卡座，
“视野很好，能看见街景，客人会喜欢。但它正对西晒。考虑加装可调节的百叶窗或者遮光帘，材质选隔热好一些的。或者，”
他顿了顿，“在窗外种点爬藤植物，既遮阴又美观，但需要考虑养护和季节性。”
他说着这些建议时，身体微微向诸伏景光这边倾斜，以便更清楚地指点图纸上的位置。
温热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语，轻轻拂过诸伏景光靠近的耳侧和脸颊。那气息里带着淡淡的咖啡味，以及独属于安倍雪灯身上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诸伏景光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耳廓被那温热气息扫过的地方微微发麻。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维持着这个靠近的距离，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了安倍雪灯的侧脸上。
台灯的光晕在安倍雪灯的镜片上投下小片模糊的光斑，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朦胧，不那么锐利。
诸伏景光能清晰地看见他瞳孔的颜色，是很深的褐色，在暖光下近似于温暖的焦糖色，此刻那瞳孔里正清晰地映出自己凑近的、易容后的倒影。
他能看见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能看见他说话时微微开合的、色泽偏淡的嘴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变得粘稠而缓慢。空调的嗡鸣、远处隐约传来的电梯运行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渐渐退去。世界里只剩下这一小片灯光，灯光下的两个人，和两人之间不足二十公分的、空气逐渐升温的距离。
安倍雪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讲解的声音停了下来。他侧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猝不及防地撞上。
诸伏景光能看见安倍雪灯镜片后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模样。
看见对方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能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短暂的怔愣，随即被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取代。
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轻微气流。
时间像是停滞了几秒，又或许只有心跳漏拍的一瞬。
然后，安倍雪灯先移开了目光。他重新看向图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语气听起来和刚才没什么变化，只是语速似乎稍微快了一点。
“整体思路不错，温馨实用，空间利用率也高。细节再调整一下就行。”
他顿了顿，将图纸整理了一下，推向诸伏景光那边，身体也坐直了些，拉开了些许距离。
然后他补充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清晰依旧：“你很有天赋，景光。不只是狙击和卧底。”
他抬起眼，看向诸伏景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很浅的、但真实的笑意。
镜片后的眼睛似乎也比平时柔和了些许。“如果你以后不做警察了，去当设计师，或者是厨师，”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空了的便当盒和甜品盒，“都相当有市场啊。至少，比在米花町当警察安全多了。”
诸伏景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酸酸软软的。他慢慢直起身，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纸的边缘。纸张略粗糙的质感从指尖传来，带着真实的触感。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他垂下眼睫，看着图纸上那些被安倍雪灯指尖点过、划过的地方，感觉那些线条仿佛都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