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
我是?
安倍雪灯有些茫然的往四周抓了抓,什么都没有,他看着自己的手,小小的
他总觉得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他看到侧方有一个光点,安倍雪灯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他一直在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光越来越亮了。
安倍雪灯已经睁不开眼了,等他可以睁眼时,发现面前已经是一片森林了。
月光将整片森林染成流动的银白,林间小径铺满飘落的椿花瓣,每一瓣都浸润着清辉。
幽蓝的狐火悬浮空中,明明灭灭,如呼吸般闪烁。
队伍在寂静中行进,没有一丝人声,只有和服裙裾扫过花瓣的悉索,以及腰间铃铛偶尔的、梦呓般的轻响。
新郎与新娘皆着十二单衣,面覆白纱,步伐是一种非人的优雅与虚空,仿佛踏在时间之外。咸鱼墈书 芜错内容
安倍雪灯屏住呼吸,将自己缩成一团,藏在老榉树盘虬的根部之后。银发间顶着一对不安颤动的狐耳,身后一条蓬松尾巴因为紧张而炸开了毛,指甲尖尖,眼瞳是褪不去的金珀色。
队伍近了。他看到狐火映照下,新娘衣襟上金线绣的桔梗泛着冷光;看到队伍最前方两只小狐童子,捧着形似莲花却由光凝成的灯笼;闻到空气里弥漫的、既非檀香也非花香的、清冽又虚幻的气息。
一种深切的渴望攥住了他——属于那里,又不属于那里。
一片椿花瓣沾着夜露,恰好飘落他鼻尖。
痒。
他猛地扭开头,极力压抑,却还是从齿缝里漏出一丝细微的抽气声。
霎时间,所有无声行进的“人”,整齐划一地停住了。
铃铛声、衣料摩擦声、甚至狐火摇曳声,全部消失。
一片绝对、压迫的寂静。然后,整个队伍,从新郎新娘到最后的持扇随从,头颅以完全相同的、缓慢到令人心悸的角度,转向了他藏身的方向。
白纱之下,看不见面容,只有一片虚无的暗影。
雪灯血液都冻住了,尾巴僵直,耳朵紧紧贴住头皮。
队伍为首的新郎,却微微抬起了手。那是一只修长、苍白、过分优雅的手。
他轻轻掀开了自己面前的白纱一角——没有脸,只有一团更加浓郁的、旋转的夜色,其间嵌着两点温润如古老琥珀的眸光。
那眸光落在雪灯身上,没有惊怒,没有诧异,只有一种深静的、穿透时光的打量。
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他心间响起,温和如春夜暖风,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原来如此月下遗珠,流落人间。”
新娘也掀起了面纱,同样是虚无的面容与温润的眼。
她的声音更轻柔些,像花瓣拂过心尖:“带着人类的气息却又萦绕着吾族的灵光。可怜的孩子,你在害怕。”
雪灯想跑,四肢却像被月光钉住。
新郎的手轻轻一招。一股柔和却无可抵御的力量拂过,将雪灯从树后卷出,裹挟着椿花的香风,轻柔地将他带到队伍前方,离那对新婚的狐族眷侣只有一步之遥。
离得近了,雪灯才看清他们华美衣饰上流动的细微光痕,那并非刺绣,而是凝结的月光与妖力。
“你的名字?”新郎问,心音直接叩问灵魂。
“不知道。”他颤抖着回答,金瞳里映出摇曳的狐火。
“这血脉啊”新娘的眸光似乎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是人类里,那些与不可视之物打交道的一族啊。”
新郎微微颔首:“既是半狐之身,便不该在人类村落瑟缩。今夜逢我族吉庆,相遇即是有缘。”
他伸出手,指尖有细碎的流光萦绕,轻轻点在雪灯眉心。
一股暖流轰然涌入,洗涤他四肢百骸,人类部分的浑浊与惶恐被稍稍安抚,属于狐狸的那部分血脉却欢欣地低鸣起来。他炸开的尾巴不自觉地放松,缓缓垂下。
“跟我们走吧,孩子。”新娘的声音带着怜爱,“月华之森,才是你应归之处。从今往后,你名‘雪灯’,便是我族之子。”
没有询问他的意愿,也不需要。这是来自更高存在、更古老血脉的、温柔的决定。新郎将白纱重新放下,队伍无声地再次启动。
只是这一次,雪灯被安置在新娘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一位持扇的狐女悄然上前,用一袭带着清冷梅香、绣有暗月纹的羽织,轻轻裹住了他单薄的肩膀。
狐火重新漂浮前行,铃铛再度响起梦呓般的清音。
队伍载着新的成员,沿着被月光照彻的椿花小径,步入竹林更深的幽暗处。雪灯被裹挟在清冽的妖气与花香里,忍不住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来时路。
月华如水,漫过山林,也漫过他新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