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只有一片红色。搜嗖暁说蛧 耕辛蕞全
那是从天花板上洒下的警示灯光,代表着“核心流片作业中,严禁干扰”。
时间,变成了最折磨人的东西。
李卫东就站在主监控屏幕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设备的低鸣,和浓缩咖啡的苦涩味道。
桌子上,摆着几盒没开封的速效救心丸,那是为年纪大的林院士准备的,但现在,每个年轻人都觉得自己可能用得上。
屏幕上的每一条曲线,都代表着一项正在进行的微观工艺。
光刻胶涂布、前烘、对准、曝光、坚膜
任何一个环节的曲线出现异常波动,都意味着数千万美元的设备和材料,以及所有人几个月的心血,将化为乌有。
时间走到了第十二个小时。
“滴!滴!滴!”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猛地撕碎了这片死寂。
控制台前,一个年轻技术员的脸瞬间白了。
“报告!三号辅助冷却泵过载!腔体振动频率超出阈值百分之二十!”
“压力还在上升!快要超过安全红线了!”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叁叶屋 蕪错内容
冷却系统出问题,意味着光刻机核心温度会失控。
温度只要偏差零点零一度,晶圆上的电路就会被直接烧毁!
“启动备用方案!切换到b组冷却泵!”
一名负责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不行!切换需要三十秒的空窗期!来不及了!”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绝望在众人心里悄悄扩散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冲了出去。
是尼古拉!
这个平日里只关心理论的物理天才,此刻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他一把扯掉碍事的无尘服外罩,冲到那台正在剧烈震动的冷却泵旁。
“是共振!该死的共振抑制器失灵了!”
他大吼着,不顾高温警报,双手抓住了一个手动泄压阀。
滚烫的金属外壳,瞬间就把他的手心烫得冒起白烟。
可尼古拉仿佛没有感觉,他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股狂暴的压力,缓缓转动阀门。
“滋——”
刺耳的蒸汽泄漏声响起。
所有人都看到,监控屏幕上那条飙红的压力曲线,在疯狂跳动了几下后,竟然开始缓慢地、奇迹般地回落。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警报声停了。
振动也消失了。
尼古拉松开手,整个人靠在冰冷的机柜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两只手掌,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一名中国工程师下意识地冲上去,想扶住他,嘴里喃喃道:“瓦维洛夫先生,您”
尼古拉却摆了摆手,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点小伤,比在西伯利亚喂蚊子,舒服多了。”
在场的所有中国技术员,看着这个平日里有些孤傲的俄国佬,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认同。
李卫东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地看着。
在尼古拉冲出去的那一刻,他曾抬手,阻止了准备上前的安保人员。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专家。
这种信任,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危机过去,但煎熬还在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没有人去食堂,压缩饼干和能量棒就是所有人的伙食。
没有人去休息,累了就在椅子上靠五分钟。
这已经不是一项工作。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用意志力对抗物理极限的战争。
第三十个小时。
一直守在架构监控台前的林院士,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老!”
周围的人惊呼着围了上去。
医护人员迅速赶到,将他抬上担架。
在被抬出实验室的瞬间,已经陷入半昏迷的林院士,忽然睁开眼,用尽力气抓住身边一个学生的手。
“第第四道刻蚀,完成了吗?”
那个学生哽咽着,用力点头。
“完成了!林老师!完成了!您放心!”
林院士这才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们终于明白,支撑这群人如此拼命的,不只是那一亿美金,更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李卫东的脑子里,也在飞速运转。
他一遍遍回忆着前世龙芯研制过程中遇到的所有挫折和失败。
光刻胶污染离子注入角度偏差静电击穿
他暗自祈祷,自己的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不要在这里引发新的灾难。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当第三十六个小时来临时。
“嗡——”
一声平稳而悠长的蜂鸣声,从光刻机的核心处传来。
屏幕上,所有的数据流瞬间静止,最后一行绿色的文字跳了出来。
【全部工艺流程执行完毕,进入降温降压程序。】
成功了?
还是失败了?
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隔离舱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倒计时,三分钟。
每一秒都熬得人心里发慌。
“嘶——”
液压杆启动的声音响起。
那扇隔绝了希望与绝望的玻璃幕门,缓缓向上升起。
白色的冷却蒸汽,像舞台的幕布一样,从门缝里涌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前挤去,伸长了脖子。
当蒸汽散尽。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无菌托盘上,十几片闪耀着幽蓝光芒的晶圆,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们表面那肉眼不可见的复杂纹路,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属于未来的美感。
它们不再是普通的硅片。
它们是龙的心跳,是戈壁滩上结出的,最璀璨的果实。
最终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