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台前，死一般的安静。幻想姬 埂欣醉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
高倍电子显微镜下的世界，通过信号，被投射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微观迷宫。
无数条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万倍的线路，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构成了一个比世界上任何一座城市都要复杂、都要精密的结构。
它瑰丽，壮观，充满了工业与科学结合的极致美感。
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这份美丽。
所有人的心脏都悬在半空，随着那根细小的探针每一次移动而抽紧。
探针落下，在晶圆的第一个检测点上轻轻触碰。
屏幕的角落，一个代表“通路正常”的绿色指示灯亮起。
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小小的骚动。
绿灯。
第三个点。
依然是绿灯！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台被他亲手改造过的机器，它的理论极限在哪里，它的不稳定因素又在哪里。
前面几个点的成功，说明不了太多问题。
真正的考验，在于整体的一致性。
第四个点
第五个点
当探针连续检测完第十个随机位点，屏幕角落的十个绿色指示灯整齐排列，像一排最威武的士兵时。
他那张因为几天几夜没合眼而显得苍白憔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癫狂与狂喜的表情。
“吼——！”
一声不似人类、仿佛压抑了毕生情感的咆哮，猛地从他的喉咙里炸开！
“完美！”
他猛地跳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被他巨大的动作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一切都完美！”
这个平日里孤僻而高傲的俄国物理天才，此刻像个疯子，又像个孩子。
他在空间并不算宽敞的实验室里狂奔起来，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拥抱住身边每一个穿着无尘服的工程师。
他大笑着，吼叫着，蓝色的眼睛里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像一颗引爆的炸弹，彻底点燃了实验室里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直到控制台前，那个年轻的技术员用带着哭腔的、颤抖到变调的声音，对着麦克风喊出那组数据。
“报告！报告老板！第一批次晶圆初步良率统计”
他哽咽了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百分之七十！”
“良率，百分之七十！”
轰！
如果说尼古拉的咆哮是引线，那这“百分之七十”，就是一枚投进人群的重磅核弹！
整个实验室，不，是整个控制中心，彻底沸腾了！
百分之七十！
这是什么概念？
对于一个全新的工业体系，第一次尝试180纳米全产业链的流片，所有设备都是东拼西凑、甚至是从废品堆里抢救回来的。
在全世界所有半导体巨头的认知里，这样的组合，第一次流片的良率能有百分之五，就已经是上帝保佑。
能有百分之十，那就可以开香槟庆祝，宣布项目技术上走通了。
可现在，他们拿出的数据是百分之七十！
这不是奇迹。
这是违背了物理规律的神迹！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做出来了，而且做得极好！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龙芯一号”就具备了极其恐怖的商业化潜力！
它的成本，将被压到一个任何对手都无法想象的、令人发指的低廉程度！
“呜呜呜呜”
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钱卫国，这个负责整个工业园安保、见惯了风浪的五十多岁的老兵，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嚎啕大哭。
没人去笑话他。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眶都是红的。
医护人员刚刚搀扶着回到现场的林院士，此刻再也支撑不住。
他被几个同样泪流满面的学生紧紧拥抱在一起。
“老师我们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啊！”
为了这一天，为了这颗完全属于自己的芯片，他们这群科研人员，背负了多少年的骂名与屈辱，顶住了多少冷眼与嘲笑。
今天，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在一片狂喜和哭泣的海洋中，只有李卫东，还站在原地。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一个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盒子，走到他面前。
盒子里，一块刚刚从晶圆上切割下来的、指甲盖大小的方形裸片，正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
李卫东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将它轻轻捏了起来。
很轻。
但拿在手里，却有一种握住了整个时代的沉重感。
就是这个小东西。
从设计软件，到底层架构，从超纯试剂，到光刻胶，从生产设备，到封装测试
每一个环节，都没有任何西方专利的影子。
这是从零开始，用无数人的心血、汗水甚至泪水浇灌出来的。
血统最纯正的，龙国芯片！
“老板！”
“百分之七十的良率，这完全证明了！我们自己生产的化学试剂、我们自己的光刻胶所有的一切，全部合格！我们我们真的建立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李卫东点点头，将那枚芯片紧紧攥在手心。
他拿起内部通话器，按下了全员广播的按钮。
“我宣布，‘龙芯一号’，首次流片，圆满成功！”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工业园的每一个角落。
短暂的寂静之后。
“喔！！！！！！”
从生产车间，到办公大楼，从安保哨卡，到后勤食堂
数千名工人、工程师、安保人员，同时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那声音冲天而起，仿佛要将戈壁滩上空的云层都彻底撕碎！
人们拥抱在一起，跳跃着，嘶吼着，将手中的安全帽、工具、文件所有能扔的东西都抛向天空！
控制中心里，李卫东放下通话器，环视着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
他拍了拍手，让大家稍微安静。
“我之前承诺的，一个亿美金的奖金。”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现在，我宣布，所有参与核心项目的人员，奖励翻倍！”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另外！”
李卫东加重了语气。
“所有核心团队的中国专家，我个人出资，在北京二环内，每人赠送一套带院子的永久产权四合院！”
“所有外籍专家，在你们的祖国首都，或者你们指定的任何城市，赠送一套同等价值的永久产权豪宅！”
理想已经实现。
现在，是面包落袋为安的时刻！
他们拼上一切，为的不就是这份尊重和回报吗？
李卫东看着沸腾的众人，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敛。
他的目光，落回到自己掌心的那枚小小的芯片上。
初步的成功，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西方世界布下的技术高墙，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但依然坚固。
他要做的，是把这道裂痕，变成一道无法弥补的巨大缺口！
他转过头，在人群中找到了正咧着大嘴傻笑的黄光亮。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冽的寒意，清晰地传到了黄光亮的耳朵里。
“黄光亮。”
黄光亮一愣，连忙凑了过来。
李卫东摊开手，露出那枚闪耀着微光的“龙芯一号”。
“去，把我们从美国人那里买来的那台，最先进的奔腾三代服务器，给我拉到广场上来。”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