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多尔琴科的出现，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强大气场，压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或谄媚的招呼。
也没有走向主桌上那个为他预留的、最尊贵的位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径直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了站在宴会厅另一端的李卫东。
两人的距离，在无数闪光灯的照耀下，不断缩短。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霍多尔琴科停在了李卫东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玩味的笑容。
他伸出了手。
“李先生，欢迎来到圣彼得堡。”
李卫东同样伸出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霍多尔琴科先生，感谢您的光临，让我的晚宴蓬荜生辉。”
两只手，在空中握在了一起。
一只手，掌握着俄国庞大的能源命脉和政治资源。
另一只手，攥着来自未来三十年的信息和颠覆一切的资本。
“咔嚓！咔嚓！”
无数的闪光灯，将这一幕历史性的画面定格。
这是两头来自不同丛林的顶级掠食者，第一次的正面交锋。
霍多尔琴科松开手，从侍者的托盘上端起一杯香槟，举向李卫东。
“我代表这座城市，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宴会厅。
“圣彼得堡是一座伟大的城市，这里有很多值得欣赏的历史遗迹和艺术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祝愿李先生，这次能满载而归，在这里买到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有纪念意义的漂亮小玩意。”
话音落下，周围一些依附于他的富商，立刻发出了配合的笑声。
这话里的傲慢和警告，再明显不过了。
他在告诉李卫东，圣彼得堡所有“好东西”，都姓“霍”了，你这个外来人，别白费力气，买点旅游纪念品就赶紧滚蛋。
李卫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也举起酒杯，轻轻和对方的杯子碰了一下。
“感谢主人的好客。”
他故意加重了“主人”这个词的发音。
“我一向的原则是，从不强人所难。”
“我只对‘主人’真正愿意出售的东西，感兴趣。”
“毕竟，在我的家乡有句老话，只要价钱合适，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卖的。”
“就看，买家出不出得起价，而卖家，又是不是真正的‘主人’。”
他的回应，彬彬有礼，却绵里藏针。
周围的宾客们，听得是心惊肉跳。
他们知道，这两头巨鳄，已经亮出了獠牙，开始了第一轮的撕咬。
霍多尔琴科双眼微微眯起，镜片后的寒光一闪而过。
李卫东与他，在这短暂的交锋过后，已然结下了梁子。
他们都从对方的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种对财富、权力、和胜利的无尽贪婪。
以及，对潜在威胁，必须彻底铲除的必杀决心。
“说得好。”
霍多尔琴科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然后把酒杯随手递给身后的助手。
接下来的宴会时间里，他开始了一场属于他自己的个人表演。
他要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人，尽情展示自己的“肌肉”。
“谢尔盖耶夫市长，过来一下。”
他随意地招了招手。
正在和别人交谈的圣彼得堡市长，立刻像个下属一样，一路小跑过来。
“米哈伊尔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城西那块地，我下周要用，让那些钉子户三天内消失。”
霍多尔琴科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是，是，我马上办！”市长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他又看到了一个穿着将军制服的军官。
“伊万诺夫将军，你那个侄子，在海关做事的那个，让他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将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霍多尔琴科就像一个君主，在他的私人领地上，随意地训斥着他的大臣，决定着别人的命运。
整个宴会厅，都成了他展示权力的舞台。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个他真正想震慑的目标，却对此毫无反应。
李卫东，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一切。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身边的黄光亮，用中文低声交谈着。
“老黄，尝尝这个鱼子酱，味道不错。”
“老板，还是没有咱们的茅台带劲啊！”
“别急，等把这里的事情办完，回去让你喝个够。”
李卫东对霍多尔琴科的表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击，都更让霍多尔琴科感到愤怒。
他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软弱无力。
宴会的气氛，就在这两人一热一冷，一动一静的无形对抗中，变得诡异而紧张。
终于，霍多尔琴科失去了继续表演下去的耐心。
他决定离开了。
在临走前，他最后一次走到了李卫东的身边。
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道：
“年轻人，在西伯利亚，有一种熊，它会把自己找到的所有食物，都小心翼翼地埋起来。”
“任何敢动它食物的家伙，都会被它撕成碎片。”
李卫东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同样抬起头，用带着笑意的，同样低沉的声音回应道：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猎人。”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耐心地等着那头蠢熊，把所有的食物都辛辛苦苦地藏好之后”
“再连熊带所有的食物，一起打包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