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与卡捷琳娜的卫星电话,李卫东站在货轮的甲板上,任由湿热的海风吹拂着脸颊。
那句“辛苦了”,是他发自内心的感慨。
乌克兰的行动,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卡捷琳娜的成长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个曾经在他面前还有些拘谨的金发姑娘,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成为他在东欧雪原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老板,前面就是海岸线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黄光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上了一杯冰镇的柠檬水。
他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沙滩裤和夏威夷衬衫,戴着大号的墨镜,活脱脱一个来南美度假的油腻港商。
李卫东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在他的视野尽头,一条蜿蜒曲折的海岸线,在金色的阳光下若隐若现。
那是南美的土地。
“老黄,这次的角色,还习惯吗?”李卫东淡淡地问道。
黄光亮嘿嘿一笑,扶了扶墨镜,挺起了他那颇具规模的啤酒肚。
“习惯!太习惯了!‘南美之星’农业投资公司的董事长,准备在潘帕斯草原挥舞钞票,收购牧场,振兴阿根廷牛肉产业的爱国港商!”
他绘声绘色地念着自己的新身份背景,演技十足。
“就是老板,咱们放着欧洲那么大的买卖不做,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养牛,图啥啊?”
黄光亮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李卫东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黄光亮,看向了船舱的方向。
一个穿着讲究的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的俄国老人,正被人搀扶着,慢吞吞地走上甲板。
正是涅夫斯基设计局的前总设计师,安德烈·涅夫斯基教授。
这位航母设计领域的泰斗,此刻的身份,是“南美之星”农业投资公司重金聘请的“首席农业顾问”。
一个研究了一辈子航母的人,来给养牛的当顾问。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荒诞。
“教授,感觉怎么样?还晕船吗?”李卫东迎了上去。
涅夫斯基教授摆了摆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死不了。就是这该死的天气,又湿又热,让我想起了塞瓦斯托波尔最糟糕的夏天。”
老头子显然对这次的“出差”很不满意。
他被李卫东从莫斯科的温暖公寓里“请”出来,塞上飞机,一路飞到这个陌生的大陆,名义是考察什么“大型农用机械的运输与维护”,实际上是干什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你确定那个叛徒,真的会在这里?”涅夫斯基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午4墈书 追最辛章結
有愤怒,有鄙夷,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李卫东点了点头。
“八九不离十。”
曾经是涅夫斯基教授最得意的学生之一,也是苏联时期最顶尖的舰船核动力专家。
苏联解体后,这个人卷走了“乌里扬诺夫斯克”号核动力系统最核心的一部分图纸,叛逃了。
根据李卫东前世零碎的记忆,这个帕维尔最终的落脚点,就在阿根廷。
而他带走的那些图纸,正是李卫东“巨熊拼图”计划的最后一块,也是最硬、最难啃的那一块骨头。
核动力航母的心脏!
“哼!国家的叛徒,民族的败类!”
涅夫斯基教授一提到这个名字,就气得吹胡子瞪眼。
“要是让我见到他,我一定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李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教授,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审判他。”
“我们需要的是他手里的东西。”
“而且,在找到他之前,我们必须低调。”
说着,李卫东的目光扫过黄光亮和涅夫斯基。
“从现在开始,记住我们的身份。”
“黄总,你是来撒钱的大老板。”
“教授,您是来指导我们怎么科学养牛的专家。”
“而我”
李卫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是给你们两位打下手的助理兼司机。”
黄光亮和涅夫斯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古怪。
他们知道,新的猎场,已经到了。
而眼前这个总是云淡风轻的年轻人,才是这片猎场里,最可怕的那只猎鹰。
三天后。
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
一架湾流私人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埃塞萨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舱门打开。
黄光亮第一个走下舷梯,他换上了一身更加浮夸的白色西装,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十个手指头戴了八个戒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紧随其后的是涅夫斯基教授,他依旧是一身学者打扮,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拿着一本关于《潘帕斯草原生态研究》的精装书。
李卫东则背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跟在两人身后,像个不起眼的随从。
机场外,几辆黑色的奔驰早已等候多时。
车是本地一家华人商会安排的,李卫东通过一些商业渠道,提前打好了招呼。
“黄先生!欢迎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
商会会长是个姓陈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一路辛苦!酒店已经安排好了,今晚我们商会为您接风洗尘!”
黄光亮派头十足地嗯了一声,用眼角扫了他一眼。
“陈会长有心了。不过接风宴嘛,先不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我这个人,喜欢先办正事。”
“你帮我安排一下,我们想去城里的俄国人社区逛一逛。”
“就当是考察一下本地的投资环境和风土人情。”
陈会长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来阿根廷投资养牛,不去潘帕斯草原,先去俄国人社区考察风情?
这是什么路数?
但他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立刻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我马上安排本地最好的向导!”
坐在车里,透过深色的车窗,李卫东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充满异域风情的街景。
他的眼神平静,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阿根廷,尤其是布宜诺斯艾利斯,是全世界俄裔移民最集中的城市之一。
这里面,有沙皇时期的白俄贵族后裔,有二战后逃难至此的普通人,自然也少不了苏联解体后,像帕维尔这样,怀揣着各种秘密和财富,来此隐姓埋名的“前苏联公民”。
这里,是一个龙蛇混杂的巨大泥潭。
想在这片泥潭里,找到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绝非易事。
他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而这颗石子会激起什么样的涟漪,又会引来什么样的鲨鱼。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