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博卡区,以其色彩斑斓的铁皮小屋和奔放的探戈文化而闻名。
这里同样也是俄裔移民最主要的聚居地之一。
几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了一家名为“喀秋莎”的俄式餐厅门口。
这家餐厅,是本地俄裔社区最有名的社交场所。
黄光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身后跟着“农业顾问”涅夫斯基和“助理”李卫东。
餐厅里,飘荡着罗宋汤和烤肉的香气,混合着手风琴拉出的忧伤旋律。
三三两两的食客,大多是白皮肤、高鼻梁的斯拉夫人,他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西班牙语,或者干脆就是俄语在交谈。
黄光亮一屁股坐下,把菜单拍得啪啪响。
“老板!把你们这里最贵的菜,最好的伏特加,都给我上来!”
他这副暴发户的做派,立刻吸引了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涅夫斯基教授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嘈杂的环境和黄光亮的表演有些不适应。
李卫东则像个真正的助理,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酒菜很快上齐。
黄光亮也不动筷子,只是端起一杯伏特加,对着邻桌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俄国老人,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和善的笑容。
“嘿,朋友,干一杯?”
他说的是蹩脚的英语。
那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黄光亮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然后用更大的声音,开始了他的表演。
“哎呀,这趟来阿根廷,真是来对了!”
“山好水好,就是人不好找啊!”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整个餐厅的人听。
“想当年,我在莫斯科倒腾飞机的时候,认识了不少苏联老大哥。那叫一个豪爽!”
“可惜啊,后来就都散了。我这次来,除了投资,也是想找找当年的老朋友。”
“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李卫东站在他身后,差点没笑出声。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果然,黄光亮这番话,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家伙,凑了过来。
“嘿,龙国人,你在找谁?说不定我认识。”
黄光亮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
“我在找一个叫帕维尔的朋友,帕维尔·莫罗佐夫。”
他故意把这个名字念得又响又清楚。
“工程师,很厉害的那种!以前在北方舰队的秘密单位工作过!”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美元,抽出几张,塞进了那个醉汉的怀里。艘嗖小税网 蕞鑫漳结更欣哙
“有消息的话,随时来找我!钱,不是问题!”
这一幕,让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不少人的眼神,都开始闪烁起来。
一个财大气粗的外国佬,在公开场合,悬赏寻找一个有“秘密单位”背景的前苏联工程师。
这本身,就是一条充满了诱惑力的信息。
接下来的两天。
黄光亮带着涅夫斯基和李卫东,几乎逛遍了布宜诺斯艾利斯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俄裔社区。
从高档的鱼子酱餐厅,到街边的俄式小酒馆。
从东正教的教堂,到卖套娃和军用品的纪念品商店。
黄光亮的“寻人启事”,伴随着大把撒出去的美元,像病毒一样,迅速在整个俄裔社区里传播开来。
涅夫斯基教授全程黑着脸。
他觉得这种方式太愚蠢,太招摇了,简直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有问题”。
但李卫东却坚持让他跟着。
因为只有涅夫斯基,才能在可能出现的线索中,分辨出真假,甚至能从一些只言片语里,判断出对方是否真的认识帕维尔。
他,是一个活的“测谎仪”。
而李卫东自己,则始终扮演着那个沉默的观察者。
他将所有接触过的人,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反应,他们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贪婪或警惕,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在等。
等那条真正的大鱼,被这浑水里的血腥味吸引过来。
第三天晚上。
李卫东一行人下榻的酒店房间,门被敲响了。
来人不是提供线索的,而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壮汉。
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递上了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
卡片上,用烫金的俄文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季诺维也夫将军,邀请几位,去他的探戈舞厅坐一坐。”
为首的壮汉,声音沙哑地说道。
黄光亮看着卡片,又看了看门口这两个煞气十足的家伙,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回头看向李卫东。
李卫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鱼,上钩了。
圣特尔莫区,一家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建筑。
走进去,却是别有洞天。
靡靡的音乐,昏暗的灯光,舞池中纠缠旋转的男女。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布宜诺斯艾利斯最着名的地下探戈舞厅之一,也是“将军”季诺维也夫的地盘。
李卫东三人,被直接带到了二楼最大的一间包厢。
包厢里,一个身材高大,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巨大的沙发上。
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军绿色衬衫,虽然没有肩章,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让人不敢小觑。
他就是季诺维也夫。
一个前苏联的退役将军,如今,是布宜诺斯艾利斯俄裔社区里,说一不二的地下皇帝。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眼神凶悍的保镖。
“欢迎,来自东方的朋友。”
季诺维也夫开口了,他的俄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在黄光亮身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一脸不忿的涅夫斯基,最后,落在了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李卫东身上。
黄光亮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拿出他那套“大老板”的说辞。
季诺维也夫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用演戏了,黄先生。”
他拿起桌上的一根雪茄,身边的保镖立刻为他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密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真正的港商,不会对一个失踪多年的苏联工程师,这么感兴趣。”
“一个真正的农业顾问,看人的眼神,不会像看一堆废铁零件。”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李卫东身上。
“而一个真正的助理,更不会在面对我的时候,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黄光亮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涅夫斯基教授也是心头一紧。
这个老家伙,眼光太毒了。
李卫东却依旧平静。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