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神仆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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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太虚原的寒气能钻进骨头缝里。

周大树从他的帐篷里钻出来(到了太虚原,他现在占用了博尔忽的帐篷),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博尔忽、尼古尔,还有尼古尔的两个兄弟——老大巴怒尔和老二苏赫,已经等在帐外了。巴怒尔是个沉默的壮汉,脸上有道和陈年旧疤;苏赫则精瘦些,眼睛转得快,看着更活络。

“都来了。”周大树搓了搓手,打个招呼。

没想到的是尼古尔连忙躬身,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还算清晰的汉语回答:“神使大人。早上好”

周大树很吃惊,这个尼古尔也会汉话?“你怎么也会说汉话?

尼古尔赶紧弯了弯腰,开口说的汉语有点磕巴,调子也怪,但意思能懂:“回神使大人,懂一点点。以前,我父亲老萨满,和南边来的行商换药草、盐,我跟着听,记了几个词。这几天,听您和圣女说话又多记了几个。”

他说着,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不好,听大概明白。”

周大树点点头。这就对了。萨满在部落里可不是光跳大神,得认点字,懂点草药、天文,有时候还得跟外来人打交道。尼古尔家干这个的,脑子活,有点底子,现学起来快。

“行,能懂大概就成。”周大树说,“现在有件要紧事。你们去营地里,把所有身板结实、没毛病的男人,都叫到东边空地。我要挑人,组建神的军队。”

“军队?”博尔忽嗓门一亮,“打仗的?”

“守家的,也可能真要拼命的。”周大树看着他,“神的军队,神仆军。”

“神仆军”尼古尔低声重复,比一般意义的“军队”多了份沉重和宿命感。

“博尔忽,你带路,嗓门大。尼古尔,你和你兄弟帮着解释、登记。告诉所有人,这是神使的谕令,也是太虚宫在草原上立足的根基。”周大树吩咐道。

“是!”几人齐声应下,立刻行动起来。

营地很快骚动起来。博尔忽如同人形战鼓,在窝棚和帐篷间穿行,用炸雷般的声音吼道:“所有够格的爷们儿!带上你们吃饭的家伙,到东边空地集合!神使大人要挑‘神仆军’!是男人的就别怂!”

尼古尔跟在他身后,用更清晰但也更不容置疑的语气补充:“太虚宫的神仆们。此乃神谕,这是你们的职责。快点集合,不得延误!”

大部分汉子听到召唤,默默地从栖身之处走出来,脸上带着认命或茫然。既然手背上盖了印,领了神的粮,这条命某种程度上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神使让干嘛,那就干嘛吧。

但总有心思活泛的。

一个叫克什的瘦高个牧民,磨磨蹭蹭地走在人群边缘,扯了扯旁边一个熟人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这这是要干嘛呀?集合这么多人?”

那熟人也是一脸不安:“听着是说神仆军,像是要练兵,那就是打仗吧”

“打仗?!”克什脸都白了,“我我就是想混口饭吃,安稳点我可不干啊”

他话音未落,一条粗硬的皮鞭带着风声就抽在了他背上!

“啪!”

克什惨叫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

博尔忽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脸色黑得像锅底,手里的皮鞭还在微微颤动。“混饭吃?安稳点?”他声音低沉,却像冰碴子刮过每个人的耳朵,“你左手盖的什么印?你吃的谁的粮?神赐你活路,是让你来当老爷的?现在神要在这冰冻草原上立起宫闱,要人护卫,你倒想缩卵?!”

他踏前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住瑟瑟发抖的克什:“领了神印,便是许了身!神恩要感念,神威更要敬畏!让你护卫神的领地,你竟敢退缩?这一鞭是轻的!再有二心,老子拧断你的脖子!”

说着,又是狠狠两鞭抽下,打得克什皮开肉绽,趴在地上哀嚎。

周围噤若寒蝉。所有人,包括那些原本有些犹豫的,此刻都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再不敢有多余的话。博尔忽的凶悍和那沾血的皮鞭,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地诠释了什么是“神的威严”。

尼古尔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只是在本子上记下了克什的名字,后面又写上备注之类,大概是表示“需重点观察”或“已受惩戒”。

在鞭子和吼声的驱赶下,百多号汉子总算在东边空地聚拢,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队列。

然而,就在博尔忽和尼古尔清点人数时,营地边缘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惊呼!

只见两个身影不知从哪儿牵来了两匹瘦马,正仓皇地翻身上马,狠抽马鞭,朝着荒原深处狂奔而去!

“有人跑了!”有人喊了出来。

“是阿古拉和米格!他们跑了!”人群骚动起来。

博尔忽脸色一沉,还没发话,他身后几个原本灰熊部的悍骑已经如同条件反射般跃上附近仅有的几匹马,呼喝着追了出去。马蹄翻飞,扬起一溜烟尘。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望着。只见那几个灰点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起伏的地平线附近。过了好一阵,似乎看到远处有几个更小的点晃动了一下,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马上坠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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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会儿,追出去的人回来了,还牵回了那两匹逃跑者骑走的瘦马。马背上空空如也。

一个骑兵在博尔忽耳边低语了几句。博尔忽听完,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他退下。

他转向鸦雀无声的人群,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有两个想逃跑,被射死了。在草原上,答应了的事,反悔了,就得付出代价。既然你们的手背盖了印,心里就该明白,这条命,已经押给了太虚宫,押给了神使。想拿好处不担事,甚至想跑?这就是下场。”

人群死一般寂静。只有寒风呼啸而过。许多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手背上那枚蓝色“周”字印,此刻仿佛微微发烫。

博尔忽不再多言,开始按身高体力粗略筛选队伍。最终,剔除了明显老弱病残的,剩下约莫六十人,算是“神仆军”的第一批备选。

就在他准备带着这六十人去见周大树时,却看到营地另一边,周大树的帐篷附近,还跪着十几二十个人。他们面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昨天领到的那一小袋粮食和盐包。

周大树和其木格正站在他们面前。

博尔忽皱了皱眉,留下一个亲信整队,自己大步走了过去。

“我们不是不信神使,”跪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们我们就是怕了。从部落里逃出来,就是因为不想再看见刀箭,不想再听到厮杀。我们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活下去。如果这里也要打仗,那我们我们只能再逃。”

周大树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他能理解这种对战争和暴力的极度恐惧,这是最底层的求生欲。他本想说“那你们带着粮食走吧,好聚好散”。

但他身边的其木格却上前一步。少女依然穿着那身深紫色的圣女袍,头饰上的宝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声音清晰而坚定:

“你们的手上,已经受了神印。你们的口中,已经领了神粮。此刻因畏惧艰险而欲离去,便是背弃最初的信诺。神恩不施于无信之人,神威亦不容轻慢。”

她转向周大树,微微躬身:“神使,按初立之规,背信者,当受神的惩罚。奴以为,每人要领受十鞭,留下神赐之物。此为最轻之惩戒。”

周大树张了张嘴,看着其木格那双清澈却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那些面带哀求、却又似乎早有心理准备的人们。他明白,其木格是对的。规矩刚立,若因心软而废,往后便再无威严可言。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顺手给了其木格一个印章,刻着叉形图案。

其木格得到首肯,转回身,对跪着的人们说:“神使仁慈,允你等离去。背信之过,不可不罚。每人领十鞭,留下神赐米盐。此外——”

“你们手背的神印,需加此‘背弃之记’。此记与蓝印同,一月后自会消退。从此,你们与太虚宫再无瓜葛。”

出乎周大树意料,那些跪着的人听完,非但没有怨恨,反而如释重负,甚至有人磕起头来:“谢神使不杀之恩!谢圣女宽宥!我们领罚!我们领罚!”

他们自觉地排成一排,由博尔忽指派的两个勇士,用那浸过水的硬皮鞭,结结实实地每人抽了十下。啪嗒声和闷哼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抽完后,这些人大多背上衣衫破裂,渗出鲜血,却都咬牙忍着,没人惨叫。

然后,其木格逐一为他们左手背的蓝印上,盖下了那个暗红色的叉。

做完这一切,这些人再次向周大树和其木格磕了个头,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头也不回地走向荒原深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曦里。

周大树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良久无言。他不理解,明明看到了“神迹”,看到了更好的生存可能,为什么还会有人因为恐惧未知而选择离开,甚至甘心受罚。

“他们不是不信您,周先生。”其木格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轻声说,“他们是更怕‘神’反复无常,怕今日的恩赐,变成明日的索命符。也怕怕死,胜过怕穷困和漂泊。有些人,宁愿在熟悉的苦难里挣扎,也不敢踏入未知的、哪怕可能更好的境地。”

周大树苦笑了一下。是啊,人心复杂,趋利避害是天性,但如何定义“利”与“害”,每个人心里都有杆不同的秤。

他收回目光,看向博尔忽带来的那六十个经过筛选、此刻神情更加紧绷的汉子。经过刚才的逃跑和惩戒,这些人眼中最初的茫然和犹豫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顺从,以及一丝对即将到来命运的忐忑。

“从今天起,你们六十人,就是‘神仆军’第一阵列!博尔忽是你们的阵列长,他的话,就是命令!”

“现在,跟我走!领你们的新衣服,吃你们的第一顿饭,然后——开始练!”

周大树转身,带着这支破破烂烂的队伍,走向他住的帐篷,准备分发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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