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格达大汗的金狼令刚刚化作奔马飞驰出王庭核心区,蹄声尚未在远处的草浪中完全消散,一阵由远及近、沉闷如滚雷又尖锐如裂帛的轰鸣声,便粗暴地撕碎了王庭清晨的相对宁静!
“报——!!!”
一名斥候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破了金帐外护卫的阻拦,脸色煞白如毡房新雪,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狂奔而扭曲变调:
“大汗!法王!来来了!那钢铁巨兽!它它已经到了‘鹰唳门’(王庭外围主要入口之一)!!速度太快,守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它它直接冲进来了!!!”
帐内众人,包括刚刚领命欲出的将领,全都僵在原地。从传令到警报,间隔竟如此之短?!那怪物究竟有多快?!
博格达大汗捻动骨珠的手猛地攥紧,丹珠嘉措法王一直半阖的眼帘也骤然掀起。他们想过对方可能会来,甚至正在商讨如何应对,但绝没料到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直接!
周大树开着战车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猛兽,沿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奢华”的道路标志(高大的图腾柱、飘扬的九色绸敖包)一路狂奔。塔拉被允许坐在驾驶室内了,不过他穿上了更结实的“束缚带”,这样让周大树觉得安全。不过塔拉对此毫无怨言,甚至因为能进入神驹而激动不已,依旧尽职地指着方向,虽然进入这片区域后,道路几乎已无需指引。
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化,人流也多了起来。起初是远处放牧的牧民,他们看到这咆哮而来的庞然巨物(战车高度堪比两个多蒙古包叠起),无不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跪地磕头,有的呆若木鸡,有的尖叫着驱赶牲畜逃离。战车速度太快,等营地里更多的人被惊动,仓促拿起武器或跑出来看时,它已经碾过了外围区域。优品小税旺 追罪辛璋踕
周大树心一横,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犹豫。他略微调整方向,避开明显是平民聚居的密集帐篷区,选择相对空旷但插着各色旗帜、看起来像是重要通道的地带冲去。即便如此,一些搭得过于靠近“主路”的帐篷、堆放货物的木架、甚至来不及牵走的拴马桩,都被沉重的巨轮无情地压垮、撞碎!
周大树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最为高大、金顶在晨光下反射出夺目光芒的帐篷群——那里一定是大汗的帐篷!
他几乎是以直线冲刺的方式,在王庭内部横冲直撞了数百米(从最外围的鹰唳门到核心金帐区,距离并不算漫长,但布满了各种营帐和障碍),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狼藉轨迹。
最终,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二十二个巨轮犁出的深深土沟,那狰狞的车头,在距离最大那顶金帐门口仅十米左右的地方,戛然而止!扬起的尘土缓缓飘落,将金光闪闪的帐顶蒙上一层灰霾。
周围死寂一片。无论是跪拜的、逃跑的、还是手持武器试图集结的黄金部落军民,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他们见过最快的骏马,最勇猛的战士,最沉重的勒勒车,但何曾见过如此庞大、如此迅猛、如此坚不可摧还发出恐怖咆哮的钢铁怪物?它就这么蛮横地闯进了草原权力最神圣的心脏地带,停在了大汗的金帐前!许多人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超越认知的“攻击”。
博格达大汗和丹珠嘉措法王刚刚在亲卫簇拥下走出金帐,准备是逃是战还没决定好。就看到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幕。巨大的钢铁怪兽几乎堵在了门口,那高大的车头,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
不等他们开口,战车顶部的扩音器先响了,一个年轻女子激动到近乎尖锐的声音(阿如汗抢过了麦克风)用蛮语嘶喊着,语句急促,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仇恨与挑衅:
“黄金家族的豺狼头子!姑奶奶来了!准备受死吧,我要把你这破帐篷连你一起碾成粉末喂草原的秃鹫!”
这嚣张至极的宣言让所有听到的黄金部落人脸色剧变。求书帮 首发
“阿如汗!” 周大树低喝一声,迅速从她手中夺回了麦克风给了其木格,还是让其木格翻译吧。他还没想好是否立刻与对方不死不休,阿如汗这完全是在火上浇油。
金帐前,博格达大汗的脸色在听到这番言语后,瞬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额角青筋跳动。丹珠嘉措法王捻动佛珠的手指也微微加快。
周大树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忽然,通过车身的环视影像,他瞥见侧后方几个隐蔽的角落,有弓箭手正拉开弓弦。
“大汗,让你的人住手吧” 周大树立刻示意其木格翻译,“你们的箭,能射穿这铁甲?但只要有一支箭射过来,我现在就要把这所有的人一起撞塌、压扁!我说到做到!”
其木格立刻用清晰但同样带着警告意味的蛮语翻译出去。阿如汗在旁边胸膛起伏,还想说什么,被其木格轻轻拉住胳膊,低声劝慰:“格格,冷静,看周先生安排。”
金帐前,博格达大汗的目光与丹珠嘉措法王迅速交汇了一瞬。就在刚才走出帐篷前,他心中还充满了丧子之痛与滔天怒火,想着如何调集大军,不惜代价将这铁兽围困、拆解,将里面的人千刀万剐。但此刻,那冰冷的钢铁巨兽近在咫尺,黑洞洞的驾驶舱仿佛死神之眼,那巨大的轮胎和狰狞的撞角距离自己只有区区十步! 什么大军,什么围困,什么复仇在自身生命可能下一秒就要被这无法理解的铁疙瘩碾碎的恐怖面前,都变得苍白而遥远。他是统御万帐的大汗,是草原的共主,他还有无尽的权势和享受,绝不能死在这里,死得如此憋屈、如此毫无价值!
电光石火间,权衡利弊,求生的本能与政治人物的狡诈瞬间压倒了愤怒与仇恨。脸上那几乎要爆发的怒容,如同魔术般迅速收敛、转化,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看似热情、实则紧绷的笑容。
他向前迈了一步,甚至还摊开了双手,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欢迎”姿势,声音洪亮,力图压过刚才对峙的紧张:
“哎呀呀!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博格达大汗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豪爽与懊恼,“我说今早无上至尊怎么一直有吉兆显示呢!原来是尊贵的‘太虚幻境’上师,驾驭着如此如此威武不凡的‘神驾’莅临我黄金部族的牧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快快快,都放下武器!谁让你们对着贵客举弓的?想找死吗?!” 后半句是对着周围还在发愣的亲卫和弓箭手吼的,充满威严。
丹珠嘉措法王也适时地向前半步,单手立掌于胸前,宣了一声佛号,枯瘦的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仿佛洞悉一切缘法的慈悲微笑,声音平和却极具穿透力:
“苍穹金刚(类似阿弥陀佛)金刚持智慧之眼,早已照见今日将有‘非常之客’,携‘非常之物’,渡‘非常之劫’而来。大汗与小师,正在帐中探讨如何消解这段由傲慢与贪婪引动的恶缘,迎接善知识的到来。却不想,下面的人愚钝慌乱,冲撞了上师法驾,险些酿成大错。善哉,善哉”他将太虚原的血腥冲突说成是“恶缘”,将他们的被动应对美化成“准备迎接”,话语间充满了宗教式的圆滑与推卸。
周大树坐在驾驶舱里,听着其木格的同步翻译,有点发懵。这这变脸也太快了吧?刚才还一副要打生打死、为子报仇的架势(从塔拉和沿途见闻可知),怎么转眼就变得这么“热情好客”、“通情达理”了?
博格达大汗见战车内没有立刻回应,笑容不变,继续“推心置腹”地叹道:
“上师,您有所不知啊!都怪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朝鲁!我平日政务繁忙,对他疏于管教,养成了他骄横跋扈、眼高于顶的性子!听说上师手中有来自‘太虚幻境’的玄奇宝物,我就跟他说,那是无上至尊赐福的象征,应该以最隆重的礼节、最丰厚的礼物,恭恭敬敬地去请求交换或赐予,怎能起贪念歹心?可他他阳奉阴违,竟然瞒着我,私自带着他的亲卫就去了!等我得知消息,已经晚了!”
他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和法王正在帐中商议,该如何严惩这个逆子,给上师一个交代!没想到没想到他行事如此鲁莽狠毒,触怒了上师,也触怒了太虚幻境之主,已然已然受到了天罚!这也是他咎由自取啊!”他将所有责任推给死去的朝鲁,将自己和黄金部落高层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们才是明事理、讲规矩的一方。
丹珠嘉措法王也点头附和,语气悲悯:
“尘世孽缘,因果自受。朝鲁王子贪念炽盛,行事偏激,已自食恶果。然,杀戮终非解脱之道。上师今日驾临,或许正是这段因果了结、新的善缘开启之时。我黄金部族,向来敬重天地间一切有大能力、大智慧者。上师与这‘神驾’(他指了指战车)能平安抵达金帐之前,岂非正是无上至尊与金刚持默许的缘法?”
周大树听着这冠冕堂皇、颠倒黑白又带着明显拉拢与试探的话语,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两个老狐狸,脸皮之厚、反应之快、言辞之狡猾,远超他的预料。他们显然怕了这辆战车的直接威胁,但言语间又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将自己摆在道德和“敬贤”的高地。
王庭的金帐前,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一边是杀气未消的钢铁巨兽,一边是笑容可掬的大汗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