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灰白光线渗进“末日战车”的车窗时,阿朵拉先醒了。
她喉咙干得发痛,左腿伤口经过周大树昨夜的处理已经止血包扎,但一动仍有撕裂般的疼。她微微侧头,看见安朵拉蜷在自己床边的地毯上睡着,周大树则伏在车厢中部的小桌边,呼吸沉重。
阿朵拉想坐起来,刚一动,安朵拉就惊醒了,周大树也几乎同时抬起头。
“你醒了?”周大树立刻起身过来,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急切,“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点东西?”
安多拉也在问:“格格你怎么样。”
阿朵拉看着两人,轻轻摇头:“渴。”
周大树点头,转身去柜子里拿奶茶粉。他撕开一包原味奶茶粉倒入马克杯,冲入热水,拿一根塑料吸管插好,小心地递到阿朵拉嘴边。
阿朵拉就着他的手吸了几口,甜暖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舒了口气。
周大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阿朵拉太聪明了。她看着周大树:“你想问昨天的事。”
周大树嘴唇动了动,没否认。
“我及时踹门进去了。”阿朵拉声音平静,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直截了当,“阿如汗,其木格衣裳完整。她们都完好。”
周大树毫无表情,只是僵硬的笑笑。
阿朵拉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淡然:“其实这种‘欢喜明王双运赐福’,有些顽皮的格格、贵女会自愿去修的——说是能得容颜常驻、子嗣强健的福报。当然,那是她们自己愿意。昨天那个行为,但放在草原上这不算什么大事。”
她话音落下时,对面铺位上,裹着毯子面朝里的阿如汗轻轻颤了一下。旁边其木格也微微动了下。
周大树听不下去了。
他终究没说什么——他觉得阿朵拉说的是实情,而这实情让他胸口发闷。他站起身,对安朵拉道:“你照顾她们。”
说完,他前往驾驶舱。
塔拉正窝在驾驶座后排的地板上,裹着那件羽绒服睡觉,见周大树出来,他立刻要起身行礼,被周大树按住了肩膀。
周大树在驾驶座上坐下,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光。车厢后部隐约传来细碎的声音——是女孩们起来了,特别是阿如汗和其木格要洗一洗了。
而一想到两人身上周大树心里那团怒火就烧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塔拉,突然想到:这家伙该不会就这样蜷了一整夜?上厕所怎么办?
他立刻拉开驾驶座侧的车门示意塔拉去活动。
塔拉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的下去,跑到远处。
约莫一刻钟后,车外传来脚步声。周大树抬眼,看见塔拉小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人——是丹珠嘉措法王,带着拿提法师和几名年长僧人,还有八名武僧抬着四口包铜的木箱。
周大树让塔拉上车先。
法王一行人走到车头前约十步处停下,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周先生,晨安。”
周大树没下车。他按下车窗,只露出半张脸,声音平淡:“法王有事?”
法王自己走到车门下方抬头,那张常年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尴尬:“小师昨夜与提蒙法老商议,今日本该由他备厚礼前来,向周先生赔罪。只是”他顿了顿,“提蒙法老称旧疾发作,不便前来。”
周大树沉默。
法王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提蒙法老当年曾与博格达大汗争夺汗位。败后入天源寺修行,寺中诸多长老皆是他旧部。贫僧虽为法王,有些事,亦难强求。”
他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确。
周大树忽然笑了,那笑意没到眼里:“所以法王是来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呢?”
法王合十:“小师已备薄礼——内有黄金百两、上等貂皮五十张、雪山药材若干,权作赔罪。至于提蒙法老贫僧会命他在寺中静修思过,三年不得出关。”
周大树没看那些箱子。
“法王,我不会拿我的女人来换这种赔礼的。还有你们天源寺那秘藏,我没有兴趣。”
法王抬头,眼神微动。
周大树继续说到:“我今天就要走。至于你说的提蒙”他顿了顿,“法王管不住的人,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管。”
法王试图挽留:“周先生!此事不过是女子——”他忽然停住,改口道,“不过是些许误会,何必因此耽误修行?您既得‘太虚幻境’垂青,当知世事如露如电,男女皮相,不过虚幻。执着于此,恐生心魔。”
周大树盯着他。
法王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内核还是那一套:女人是财物,是皮相,是修行路上的障碍。昨天的事是一种赐福仪式而已,或许是冒犯,但不值得大动干戈。
周大树没接这话。他只是最后看了法王一眼,然后关上车窗。
法王站在原地,看着周大树关闭了车窗,也不打算回应他了,也双手合十后带人离开。
拿提法师上前低声问:“法王,是否要派人”
法王摇头:“随他吧,此人心已不在此。他眼中有火草原要起风了。”
车内。
周大树握着方向盘,驾驶战车朝着北方疾驰,那是黄金部落的地盘。
而车后的天源寺,在晨光中依然巍峨静谧,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在半山顶的某间禅房里,提蒙法老推开窗,望着战车消失的方向,冷冷哼了一声:
“这个神使就这么走了?真是没用的东西,果然只是一个靠奇技淫巧逞能的老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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