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悬在黄金王庭上空,将金顶大帐照得一片灿亮。
黑色战车碾过草甸驶进营地外围时,最早看见的牧羊孩子愣了下,随即扯开嗓子喊起来:
“铁神驹!是铁神驹回来了!”
这一声像投进静湖的石子,整个王庭活了过来。牧民从帐篷里钻出,妇人们放下手里的活计,孩子们奔跑着围上来,人群越聚越多,欢呼声此起彼伏:
“周先生!是周先生回来了!”
“神使回来了!”
“阿朵拉格格也在车上!”
人们记得几天前那场“天降彩礼”的神迹,记得那成堆的白糖、细盐、闪亮的瓷器,记得这位“神使”慷慨的喜礼。在草原上,能带来实实在在好处的,就是真神使。
战车缓缓停在金帐前那片空地上。周大树推开车门下车,阿朵拉也从另一侧扶着车门下来,左腿的伤让她动作稍显迟缓,但脊背挺得笔直。阿如汗和其木格因昨天的事不愿意下车。
人群欢呼更甚。有人捧出奶酪,有人举着新挤的马奶,一位老牧民甚至牵来一头拴着红绸的肥羊,高喊着要献给神使。
阿朵拉对周大树低声道:“他们在谢你上次的喜礼。”
周大树点头,朝人群挥手示意。
他和阿朵拉回到他们的新婚帐篷里,周大树对阿朵拉说道:“你收拾一下吧,只拿贵重的珠宝,其他都不要了,还有随从和护卫都叫上,跟我们走。他们的东西也就带上值钱,出发的时候能够快一点,到时候缺什么我给他们补。”
阿朵拉不明白,但也照做:“那我的铁头呢?”
“我去跟大汗说。”周大树转身朝金帐走去,又补了一句,“动作快些。”
阿朵拉点头,唤来安朵拉和护卫长摩利,一行人快步走向她的私人库房帐。
金帐内。
博格达大汗正盘腿坐在厚毡上,依然在打牌。帐内飘着奶茶和炭火的气味。
周大树进去时,大汗刚打出一张“八万”:
“周先生?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旁边一位千户(内卫军的千户)接话:“神使有铁神驹,日行千里,快也是常理。”
大汗恍然,哈哈笑起来:“是了是了,我都忘了你那神车!”他放下牌,示意周大树坐,“天源寺去过了?法王可好?”
周大树在毡垫上坐下,神色平淡:“去过了,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
大汗挑眉:“哦?那可是圣山,多少草原人一生都盼不上去一次。”
“看过了,也就那样。”周大树语气轻松,“接下来想去白银部落看看,阿朵拉嫁给我,总该去见见她父母兄弟。”
大汗摸着下巴的胡须,沉吟道:“这么着急?眼下已是深冬,草场封冻,什么也干不了。多在王庭住几日,开春再去也不迟。”
周大树摇头:“太虚原那边还要重建,好多事要做。阿朵拉也说想家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大汗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也好,你们年轻人,多走动是好事。”他顿了顿,正色道,“等开春了,我还有事要和你细谈。”
“好。”周大树应下,顺势道,“铁头我想带他一起去。阿朵拉这几日不在,孩子总该跟着母亲。”
大汗闻言,非但没反对,反而连连点头:“该的,该的!铁头那狼崽子,这几日没阿朵拉在身边,闹腾得很——不过你那堆玩具倒是把他哄住了,成天抱着那会转的飞陀螺不撒手。”
大汗又看向周大树,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周先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草原上,有本事的人该有更大的地盘、更多的部众。开春后,我们好好聊聊这个。”
周大树听出话里的拉拢之意,只笑了笑:“好。”
营地空地上。
阿朵拉的效率极高。不过两刻钟,十几口大箱已装上勒勒车,珠宝、金器、上等皮货全数装箱。护卫长摩利点齐了所有护卫,人人骑马佩刀,整装待发。
见周大树走过来,阿朵拉迎上:“都收拾好了。贵重的我随身带三箱上车,其余由摩利和安朵拉押车去白银部落。”
“好。”周大树转头看向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塔拉,“你呢?想去哪里?”阿朵拉帮忙翻译了。
塔拉抬头,眼神坚定:“我跟先生。”
周大树看着他:“你那批黑石部旧人,还有多少?”
塔拉一愣,随即答道:“散在附近草场和边市,能召来的大概百人左右。”
“你去召集他们。”周大树声音压低,“带他们去暗影森林的东边,找一处隐蔽的谷地扎营。不要进森林,就在外面等着。”
塔拉眼睛亮起来:“先生愿意接纳我们?”
“那也得看你们表现。”周大树拍拍他肩膀,“我给你十匹马、三辆车,还有二千斤压缩饼干——够你们撑一段时间。”
塔拉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塔拉明白!”
周大树示意阿朵拉。阿朵拉立刻吩咐下去,十匹健马、三辆空车很快调来,又从车上卸下几十箱压缩饼干。塔拉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朝周大树重重一礼,随即扬鞭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地外。
,!
出发。
正午刚过,黑色战车再次启动。这一次,车上多了铁头——这孩子一上车就被其木格温柔地接过去,阿如汗也默默递来一块饼干。
周大树坐在驾驶座,阿朵拉在副驾指路:“向东,沿着奶河走,一天半能到白银部落的夏牧场。冬天他们应该在那附近扎营。”
战车驶出王庭,背后是目送的牧民和扬尘的勒勒车队。金帐前,博格达大汗望着远去的车影,对身旁的阿言低声道:
“看出什么了?”
阿言沉吟:“走得急,带走了所有人,留下了一些重要的家当不像只是走亲戚。”
大汗捻着胡须,眼神深沉:“阿朵拉的帐篷不要动。另外去看看天源寺那边,怕是出了什么事。”他顿了顿,“不过无妨。只要他还要草原,就绕不开黄金部落。开春再看。”
草原驰骋。
战车在冬日的草甸上平稳行驶。车内,铁头很快在奶糕和玩具的双重安抚下睡着。阿如汗和其木格依旧沉默,但神情已缓和许多。
白银部落。
次日下午,战车驶近一片辽阔的河谷牧场。这里背风向阳,河水虽半封冻,但草甸上依然能见放牧的牛羊群。营盘规模不及黄金王庭,但帐篷整齐,栅栏坚实,显见部落治理有方。
车刚驶近外围警戒区,了望塔上的哨兵就吹响了号角。
片刻后,一队骑兵从营地奔出,为首的青年男子身着白银镶边的狼皮袍,腰佩长刀,正是阿朵拉的兄长——阿木尔千户。
他远远看见那辆黑色战车,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扬鞭加速冲来:
“是周大树!我妹夫来了!”
车队在战车前勒马,阿木尔跳下马背,大步走到车窗外,用力拍打车框:“周大树!阿朵拉!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去天源寺了吗?”
周大树推开车门下车,阿朵拉也从另一侧下来。
阿朵拉轻朝兄长身后望去,“阿爸阿妈呢?”
“在帐里!”阿木尔说着,又看向周大树,笑容热情,“快进营!我前日才从王庭回来,带了你给的礼物,阿爸阿妈喜欢得不得了,正念叨你呢!”
周大树笑笑,转身从车上拎下两个提前准备好的大箱:“来得匆忙,一点薄礼。”
礼物也是参考之前阿朵拉的彩礼,只不是没准备大米了,不过也为每位牧民准备了1斤糖、盐和水果糖。另外也单独给阿朵拉爸妈准备了同样的贵重的礼物。
阿木尔哈哈大笑,用力拍周大树肩膀:“好妹夫!这份礼,够实在!”他朝身后挥手,“吹号!迎贵客!”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悠长欢快。白银部落营地内,人们纷纷走出帐篷,朝这边张望。几个孩童跑过来,好奇地摸着战车冰冷的装甲。
阿朵拉抱起铁头,对周大树低声道:“走吧,见阿爸阿妈去。”
周大树点头,锁好车,与阿朵拉并肩朝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银顶大帐走去。
身后,夕阳正缓缓沉入草原尽头,将整片河谷染成金红。
白银部落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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