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部落的欢迎宴会设在银顶大帐前的空地上。三堆巨大的篝火在暮色中熊熊燃烧,烤全羊在铁架上缓缓旋转,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肉香混着奶酒的气息弥漫开来。
主位上,白银部落首领额尔德尼——阿朵拉的父亲,一位五十余岁、脸庞如风蚀岩石般硬朗的汉子,举起了镶银的木碗:
“无上至尊在上,今夜,我们白银部落迎来尊贵的客人——我的女婿周大树,草原的神使!”
满座齐声应和:“呼——嗬!”
周大树与阿朵拉并肩坐在首领右侧的首宾席,阿如汗和其木格坐在稍侧一些的位置。周围是白银部落的贵族、将领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牧民,人人面前摆着大块的羊肉、奶豆腐和木碗装着的马奶酒。
额尔德尼一饮而尽,抹了把胡须上的酒渍,看向周大树,眼神里透着草原人特有的直率打量:“周大树,我听说过你的事。天降彩礼——草原上已经很多年没出过你这样的人物了。”
周大树举碗:“首领过誉。”
“不是过誉。”额尔德尼摇头,“你那天降的彩礼”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足够全桌人听清,“我女儿有福气。
这话说得直白,席间却无人觉得不妥。草原上,实力就是最好的聘礼。几位贵族纷纷附和:
“阿朵拉格格是我们白银部落的明珠,如今配神使,正是天作之合!”
“周先生那铁神驹,我们今日见了,当真是刀枪不入的神物!”
“还有那些盐和糖——”一位满脸风霜的老贵族举起手里的小皮囊,那是周大树来时给每位所有人备的随手礼,“这般洁白如雪、甜如蜜的糖,这般细腻如沙、咸得正好的盐,我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
席间气氛热烈起来。草原缺盐,糖更是稀罕物,周大树这份“薄礼”实际上分量极重。
阿朵拉的兄长阿木尔趁势起身,举碗高声道:“我妹夫不仅有大本事,还有大心胸!今日送来的礼物,样样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来,敬妹夫!”
“敬神使!”
满座举碗,周大树一一应下。阿如汗和其木格也浅抿了几口奶酒,脸上被篝火映出些许暖色。
宴会持续到深夜。有年轻勇士表演摔跤,有歌者弹奏马头琴唱起古老的草原长调,几个孩童围着篝火追逐嬉闹。铁头早已在阿朵拉怀里睡着,小脸贴着母亲的衣襟。
周大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若忽略草原背后的血腥与残酷,这般篝火、歌声、肉香、笑脸,倒也真像世外桃源。
夜深,散席。
众人各自回帐。
阿如汗和其木格害怕离开周大树,不敢睡觉。周大树在征求阿朵拉同意后,一行走向停在营地边缘的战车。阿木尔跟了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车:“妹夫,这铁神驹我能不能上去看看?就一眼!”
阿朵拉拦住他,语气带着三分骄纵七分维护:“哥,今日晚了,先生和我们都累了。明日再看。”
阿木尔挠头嘿嘿笑:“也好,也好。”他朝周大树挤挤眼,“妹夫,好好休息!”
待阿木尔走远,四人登上车。车门闭合,将草原的寒风与喧嚣隔绝在外。
车内灯火通明,恒温系统让车厢温暖如春。阿朵拉将睡着的铁头轻轻放在小床上盖好毯子,转身看向周大树,轻叹一声:“阿爸他们太热情了。”
周大树没说话,去厨房烧水。车厢足够大,一人一张床。
四人各自洗漱。各自换上干净的棉质睡衣躺进柔软的气垫床时。
同一时刻,银顶大帐内。
篝火已熄,只余一盏牛油灯摇晃。额尔德尼盘腿坐在主位,对面是部落的谋士——一位名叫吉特的老者,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吉特,你怎么看?”额尔德尼开门见山。
吉特捻着腕上的骨珠,缓缓道:“我看周大树此人,深不可测。那铁车,绝非人间匠人能造;那些盐糖,来源神秘。更重要的是——黄金部落待他如上宾,他却匆匆离去,转而来我白银部落探亲”
他抬眼:“首领,这不是简单的走亲戚。”
额尔德尼点头:“我也觉得。阿朵拉腿上有伤,虽说是摔的,但天源寺刚回来就受伤太巧。”
“天源寺”吉特压低声音,“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帐内沉默片刻。
额尔德尼忽然道:“若周大树真与天源寺结了梁子对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短期看,是好事。”吉特眼中精光一闪,“他有神物,有食物。首领你看,他随手送出的礼,就够我们装备一支百人队。若他愿意支持白银部落”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额尔德尼身体前倾:“说下去。”“黄金部落仗着王庭正统,压我们这些大部落已经三代人了。”吉特声音渐冷,“草场划分、互市抽成、兵员征调哪样不是他们占大头?博格达大汗老了,朝鲁死了,剩下几个王子不成气候。若此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若此时,我们白银部落能得周大树全力支持——那些神物、食物,甚至那辆刀枪不入的铁车——我们就能扩军,换装备,囤粮草。来年开春,未必不能和黄金部落,扳一扳手腕。”
帐内只有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额尔德尼缓缓吐出一口气:“阿朵拉嫁给他,倒是嫁对了。”
吉特点头:“这次可能是我们白银部落崛起之机。”他沉吟,“只是周大树此人,他还想着建什么‘太虚宫’,收容流民,这心思,可能也是第二个天源寺。”
“无妨。”额尔德尼摆手,“草原够大,容得下他。只要只要他肯支持白银部落”他眼中闪过狼一般的锐光,“他想建宫,我们就帮他建。他要流民,我们就帮他收。但建起来的宫,总得有守卫;收拢的流民,总得有人管。”
吉特领会:“首领的意思是”
“派一队人,明面上帮他建太虚原,暗地里把根基扎下去。”额尔德尼端起冷掉的奶茶,一饮而尽,“雪化之前,我们要让他看到白银部落的诚意。开春后,我要听到他叫的不止是‘岳父’,而是‘盟友’。”
吉特抚胸躬身:“明白。”
帐外,夜风卷过草甸,呼啸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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