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撼动心魄的恐怖咆哮,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战场上出现了刹那的死寂,连风声仿佛都被吓退了。
“什什么声音?”阿如汗下意识地靠近阿朵拉,脸色微微发白。这声音里的蛮荒与压迫感,远非草原上的狼群或猛虎可比。
其木格也紧紧抓住了阿朵拉的衣袖,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惧。
阿朵拉眉头紧锁,侧耳倾听,随即果断望向周大树:“夫君,这声音不对劲!不是人,也不是寻常畜生!”
周大树心脏狂跳,他想起藏经阁下的地牢,想起地牢里的那个怪物,一个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爬上脊背。
他瞬间做出决断,此刻绝不是深究或硬刚的时候。未知即意味着最大的风险。
“阿朵拉,下令!让赛音和摩利立刻停止一切行动,交替掩护,以最快速度撤回!人先撤回来!恩和百户负责接应,宝音亲卫队断后!所有人,撤回我们第一个阵地位置。
阿朵拉毫不迟疑,立刻拿起对讲机,用最简洁有力的草原话重复命令。
命令下达,周大树立刻招呼阿朵拉、阿如汗、其木格:“我们也回车上去!”
一行人转身就往“末日战车”停放的位置跑去。路过后方临时行刑处时,只见宝音正指挥亲卫们手起刀落,动作迅捷。地上已倒了几具尸体,剩余被绑着的僧人在极度恐惧下开始像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拼命扭动、翻滚,试图逃离,但捆缚的绳索限制了他们的动作,反而让他们狼狈地摔倒在地,随即被追上的亲卫一刀了结。
阿朵拉边跑边对那边厉喝:“宝音!动作再快些!处理完立刻跟上!” 周大树目光扫过那片血腥,心中波澜再起,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没有停顿。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几人登上战车,周大树立刻启动引擎。阿朵拉则继续通过对讲机,将撤退命令细化并督促执行:
“赛音、摩利、恩和、宝音!让你们的人不要乱!找到自己的马,带好自己的武器!我们不是逃跑!我们是有序后撤!撤到我们早上歇脚的开阔地!”
在她的指挥下,神仆军展现出了远超寻常草原部落的纪律性。尽管那咆哮和寺庙深处越来越明显的混乱与惨叫不断刺激着神经,士兵们仍能压下本能恐惧,按照平日训练的撤退流程行动:收拢装备、找到坐骑、帮助同伴整个撤退过程虽显急促,却并未演变成溃散。同时神仆军也严格执行了周大树和阿朵拉灌输的“不抛弃同伴”的信条,只要还有一口气,旁边的战友便会奋力将其拖上马背或板车,一同带离。这也是在进攻寺庙时候,有人不注意被楼阁或者围墙上零星的冷箭所伤,有十余人或死或伤。
周大树驾驶战车,调转车头,用车载喇叭发出几声短促的鸣笛作为信号,率先沿着来路缓缓驶回,阿朵拉则站在车顶,不断通过对讲机协调各队,维持着撤退的队形。
在他们身后,天源寺的混乱正在急剧升级。那非人的咆哮之后,是建筑物崩塌的闷响、砖石滚落的哗啦声,以及越来越多、越来越凄厉的、属于僧人的绝望呼喊:
“魔鬼!地牢里的魔鬼出来了!”
“苍穹啊!这是什么业障!!”
“快逃!离开寺庙!那东西那东西在吃人!!”
“是提蒙法老!他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触怒了沉睡的护法不,是魔尊!”
“救我——!!!”
原本还在抵抗或观望的僧众,此刻完全丧失了斗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寺庙的各个侧门、断墙处蜂拥而出。他们脸上写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朝着与周大树他们同样的方向,没命地逃窜。有些人在奔跑中被绊倒,立刻就被后来者踩踏过去,无人理会。
周大树从后视镜里看着这炼狱般的景象,头皮阵阵发麻。
战车率先抵达早上休整的开阔地。周大树将车停稳,自己则再次操纵控制器,将车顶的侦察无人机放飞出去。无人机发出轻微的嗡鸣,迅速爬升,朝着火光冲天、烟尘弥漫、哀嚎遍野的天源寺飞去,并将高清画面实时传回车内的屏幕上。
随着无人机抵近,加上又是白天视野较好,周大树终于看清了那怪物真容。
屏幕上的画面,让见多识广的周大树,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