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厌略微思考后,问道:“二叔,是关于云南的吗?”
解九爷点头。
“那就不用回避了,我们正在讨论这事。”
解九爷略微犹豫后,还是走到石桌旁,将电报递给谢厌。
“张府那边有动静了。”
“佛爷调集了一批亲兵,还有他那列专列,正在往南边调动。”
“名义上是去广西剿匪,但采购的物资清单里,有大量的防毒面具、雄黄粉,还有”
解九爷指了指电报上的一行小字。
“还有大量的冰块、镇静剂、麻醉药。”
谢厌扫了一眼那份清单。
冰块。
镇静剂。
麻药。
这不是去打仗的配置。
这是去治病的。
“难道佛爷的身体出问题了?”
黑瞎子在一旁插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
“不是身体。”
解九爷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谢厌身上。
“是魂。”
“据我们在张府的内线回报,佛爷最近经常在深夜独坐,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候又会突然失忆,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红二爷看过之后,说是‘离魂症’。”
“心魔入体,魂魄不稳。”
“应该是他张家血脉的某些原因导致。”
“要想治好这个病,需要一味药。”
“这味药,应该只有在那个地方才有。”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点。
陈皮阿四的红线蛊。
黑瞎子的信息。
张大佛爷的“剿匪”。
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那个禁区——云南,虫谷。
谢厌放下电报,手指轻轻敲击著石面。
“看来,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九门提督,这是要齐聚云南啊。”
“正好。”
谢厌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都要去,那就看看,谁的命更硬。”
“二叔,准备一下。”
“解家的人手不用多带,那地方人多了也是送死。”
“蓝花我带上,这丫头对虫子熟。”
“还有”
谢厌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哑巴。
“把刀磨快点。”
“这次要砍的东西,可能很硬。”
入夜。
解府内院,卧房。
巨大的铜镜前,烛火摇曳。
谢厌赤裸著上身,坐在镜子前。
蓝花正跪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银质的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腹部伤口周围的死皮。
“主人这”
蓝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看着谢厌的腹部,原本那道愈合的伤口附近,不知何时,竟然长出了一片细密的黑色鳞片。
那些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呈菱形,排列得整整齐齐。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某种诡异的纹身。
但蓝花的手指触碰上去,却是冰冷坚硬的触感。
那是角质层。
是类似爬行动物,或者是麒麟的鳞甲。
“主人,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蓝花大著胆子问了一句,手里的镊子碰到了鳞片的边缘。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鳞片的硬度,竟然堪比钢铁。
“昨晚。”
谢厌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只寄生在体内的断手,虽然被饕餮血脉压制,被药物安抚,但它并没有停止侵蚀。
它在同化。
它在试图将这具宿主的身体,改造成它原本的样子。
解厌估计,张大佛爷的病,自己可能也会经历。
他的血脉不纯,自己也一样。
那张大佛爷要找的药,也是自己要的。
他早已知道,和张启山必有一战,只是时间早晚。
“有点痒。”
谢厌伸出手,指尖扣住了其中一片鳞片的边缘。
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
就像是伤口愈合时的那种肉芽生长,放大了无数倍。
“别!主人!”
蓝花看出了他的意图,惊呼出声。
“这东西连着肉呢!硬撕会”
撕啦!
蓝花的话还没说完,谢厌的手指已经发力。
那片黑色的鳞片,已经被他硬生生从皮肉上揭了下来。
没有血。
鳞片脱落的地方,露出的是一层暗红色,还在蠕动的嫩肉。
而在那嫩肉之下,隐约可见几根黑色的细丝。
像是某种菌丝,又像是变异的神经,正在舞动着,试图重新抓住那片被掰下的鳞甲。
“嘶”
谢厌倒吸了一口凉气。
剧痛。
那种痛感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让他那一瞬间差点眼前一黑。
他手里的鳞片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厌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铜镜。
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
但让他心悸的,不是那张脸。
而是那双眼睛。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在剧痛的刺激下,正在发生著某种不可名状的变化。
左眼的瞳孔猛地收缩,变成了一条竖线。
那是兽瞳。
冷血、残忍、充满了野性。
而右眼的瞳孔,却在瞬间扩散,然后分裂。
那是复眼。
无数个细小的微型瞳孔挤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横向的椭圆。
那是虫眼。
诡异、漠然、没有一丝情感。
“啊!”
蓝花也看到了这一幕,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镊子飞了出去。
“眼眼睛”
谢厌凑近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半人半兽半虫的怪物。
他想笑,嘴角抽动一下,却没能笑出来。
那是一张拼接出来的脸。
是三种强悍血脉在他体内疯狂厮杀后的产物。
“平衡快要打破了。”
谢厌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
那种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随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眼中的异象开始慢慢消退。
竖瞳重新变圆,复眼重新融合。
几秒钟后,那双眼睛又变回了他那原本深不见底的黑眸。
但谢厌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不尽快找到新的力量源泉,找到能彻底压制或者融合蛇、蛊、饕餮、麒麟,这几种血脉的方法。
他迟早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甚至连意识,都会被这几股野兽的本能撕成碎片。
“去拿药。”
谢厌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那种能让人痛觉麻痹的药。”
“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片黑色的鳞片上。
“把它捡起来,收好。”
“到了云南,这东西或许有用。”
蓝花颤巍巍地爬起来,捡起那片鳞片。
入手冰凉刺骨,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气味。
“是主人。”
小丫头不敢多看,抱着竹篓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
谢厌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惨白,照在院子里的枯树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献王”
谢厌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腹部那块,刚刚撕掉鳞片的嫩肉。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那扇半开的窗户吱呀作响,像是在回应着某种来自远方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