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晚饭后,苏婉清就变得有些奇怪。
她不再主动和徐毅说话,每天低着头,不是在厨房忙活,就是在院子里洗衣,总能找到做不完的活计。
徐毅只要一靠近,她就手脚发麻,话都说不利索,匆匆找个借口躲开。
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
徐毅也不去戳破那层窗户纸,只是每天吃饭的时候,会多看她几眼。
嫂嫂的脸皮,比想象中还要薄。
这天,徐毅正在院里练拳。
苏婉清端著一盆刚洗好的衣服出来晾晒,看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小毅,后面的乡试才是正经。”
她的声音细细的,不敢看他。
“乡试在州府举行,路途遥远,盘缠,还有打点关节的银钱,我们都得早做准备。”
徐毅收了拳,走到她身边,拿起一件衣服帮她拧干。
“嫂嫂放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婉清被他的动作弄得一僵,脖颈处又泛起一层好看的粉色。
她小声“嗯”了一下,抢过衣服,快步走到晾衣杆边,不敢再与他有任何接触。
自从徐毅高中榜首的消息传开,槐树巷就没清静过。
街坊邻里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以前那些在背后说三道四的长舌妇,现在见了苏婉清,都恨不得把脸笑成一朵菊花,张口闭口“徐夫人”。
隔壁的王大婶,更是隔三差五就送些自家种的青菜过来,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对于这些变化,徐毅只是一笑置之。
他知道,县衙的捕头刘力,暗中派了两个捕快,就在巷子口附近不分昼夜地轮值。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
这是在变相地保护苏婉清。
徐毅默许了这种行为,嫂嫂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这日下午,徐毅正陪着苏婉清在院里择菜,一个小捕快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徐徐秀才!不好了!”
小捕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白得像纸。
“刘捕头请您速去衙门一趟,出大事了!”
苏婉清吓了一跳,手里的青菜掉了一地。
徐毅扶住她,对着那小捕快说:“前面带路。”
县衙后堂。
捕头刘力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手里的茶杯抖得叮当响。
看见徐毅进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了起来。
“徐秀才,你可算来了!”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徐毅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茶。
刘力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鬼鬼王娶亲!”
他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就在昨天夜里,清河镇外的乱葬岗,阴气冲天,百鬼夜行。
一个自称“黑山鬼王”的家伙,召集了附近所有孤魂野鬼,声称要在今夜子时,迎娶清河镇最美的女子为妻。
它还放出话来,若是不从,便要引百鬼入城,屠尽生灵。
“我们派去查探的两个弟兄,一个疯了,一个当场就被吸干了阳气,死状极惨。”刘力的声音带着哭腔。
“根据那个疯了的弟兄只言片语的描述,那鬼王其实力,恐怕堪比先天武者!”
先天武者!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后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那可是能内气外放,隔空伤人的存在,寻常百十个后天武者都不是对手。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鬼物,手段更加诡异莫测。
“清河镇最美的女子”徐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刘力的脸色更难看了。
整个清河镇,谁不知道东城槐树巷的苏婉清,是远近闻名的美人。
这鬼王娶亲,指名道姓要最美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它说,今夜子时,会亲自上门迎亲。”刘力补充道。
“我来。”
徐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刘力猛地抬头:“徐秀才,你你有什么办法?”
“它要娶亲,就让它娶。”徐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不过,这个新娘,得换个人。”
刘力愣住了:“换人?换谁?这节骨眼上,去哪找个比苏比那位还漂亮的女子,去送死啊?”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徐毅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去当这个新娘。”
“什么?!”
刘力和在场的几个捕快,全都傻了。
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让一个大男人,还是个秀才公,去扮新娘子?这这也太荒唐了!
“徐秀才,这可开不得玩笑啊!”刘力急道。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徐毅反问。
刘力看着徐毅那张平静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徐毅是认真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徐毅的声音透著一股决断,“那鬼王既然堪比先天,寻常手段对它无用,只有近身,才有机会一击必杀。”
“李代桃僵,请君入瓮。”
“你们要做的,就是配合我演好这出戏。”
戌时,夜色渐深。
徐毅回到家中,苏婉清正焦急地在门口等着他。
“小毅,衙门里没事吧?”
“没事,就是查到个案子的线索,今晚可能要跟刘捕头他们去城外蹲守,会很晚回来。”徐毅编了个理由。
“嫂嫂你累了一天,早些歇息,不用等我,记得把门窗都锁好。”
苏婉清虽然担忧,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那你自已要小心。”
“嗯。”
安顿好苏婉清,徐毅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尘封多年的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崭新的大红嫁衣,上面用金线绣著龙凤呈祥的图案,精致华美。
这是当年,父母为尚未过门的嫂嫂准备的。
只是没想到,这件嫁衣的第一次使用,会是在这种情形下,穿在自己身上。
他拿出嫁衣,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绸缎。
片刻后,他关上房门,开始换装。
亥时。
刘力带着四个精挑细选的心腹捕快,悄悄地来到了徐家小院外。
他们没有穿公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红衣。
最扎眼的,是捕头刘力。
他一张黑脸被涂得煞白,两颊点了两坨夸张的红晕,下巴上还用墨点了一颗硕大的媒婆痣。
他提着一盏红灯笼,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活脱脱一个从戏台子上跑下来的丑角。
“头儿,咱们这样行吗?”一个年轻捕快憋著笑,小声问。
“闭嘴!这叫专业!”刘力压低声音呵斥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今晚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得玩完!”
四个捕快抬着一顶空空的小花轿,紧张地等在院门口。
“吱呀——”
房门开了。
一个身穿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霞帔的高挑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刘力和四个捕快,嘴巴一点点张大,手里的灯笼和轿杆差点掉在地上。
月光下,那“新娘”身形挺拔,一米八五还多的个头,将那身嫁衣撑得满满当当。
虽然盖著红盖头,看不清脸。
但那股子气度,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与压迫感,混合著嫁衣的艳烈,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又惊心动魄的美感。
这他娘的
刘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看够了?”
盖头下,传来徐毅平淡的声音。
“咳咳!”刘力回过神,老脸一红,连忙指挥手下,“时辰不早了,快,快请‘新娘子’上轿!”
徐毅弯腰,钻进了那顶对他来说有些狭小的花轿。
“起轿!”
刘力捏著嗓子,喊了一声。
四个捕快抬起花轿,在院子里站定,装作迎亲的队伍。
刘力则扮作媒婆,在轿子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演得倒也有模有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