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毅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苏婉清其实从未见过公婆。
她被徐家收留时，二老已经过世了。
可这些年，每一次祭店，她都来得比谁都勤。
擦拭干净后，她跪在蒲团上，将纸钱、元宝一样样摆好。
“爹，娘。”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和家人唠家常。
“你们放心，小毅很争气，书读得好，过些天就要去州里考秀才了。”
“等他考中了，我们就去青岚州安家，买个大院子，再也不用受这穷乡僻壤的苦。”
“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他顺顺利利的。”
她一边说，一边将纸钱点燃，火光映着她素净的脸。
祭拜完父母，两人收拾好东西，却没有直接回家。
他们绕了个方向，朝着镇子另一头的黑风山走去。
黑风山，原名虎涧山。
因为山里有猛虎伤人，哥哥徐林就折在了这里，镇里的人便改口叫它黑风山。
山路比刚才难走许多，透著一股阴森。
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立著一个孤零零的土坟。
坟前没有碑，只有一块木牌，上面刻着“胞兄徐林之墓”。
这是一个衣冠冢。
当年徐林被猛虎所害，连尸骨都没能找全。
气氛变得压抑。
苏婉清将剩下的纸钱和点心摆在坟前，默默地烧了。
她看着那块木牌，许久，才低低说了一句。
“我与你其实也就见过几面。”
她名义上的丈夫，却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徐毅站在她身后，攥紧了拳头。
哥哥徐林的面容，在他脑海里却无比清晰。
那个憨厚，朴实，为了让他读书，一个人扛起家里所有重活的男人。
就在两人准备下山时。
“吼——！”
一声虎啸，从深山处传来，震得林间落叶簌簌发抖。
紧接着，林中“扑棱棱”一阵乱响，无数飞鸟惊慌失措地冲上天空。
苏婉清吓得一颤，下意识地靠向徐毅。
徐毅将她护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嫂嫂，我们快走。”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
山谷的出口就在眼前。
一道飘忽的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路中间，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人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身形有些佝偻，一动不动。
苏婉清看不真切，只觉得那身形有些熟悉。
徐毅的脚步却停住了。
他呼吸一滞。
那身衣服是哥哥徐林最常穿的。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哥？”
他试探著喊了一声。
那人影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
一张和徐毅有几分相似，却毫无生气的脸，正对着他们。
是徐林！
苏婉清捂住了嘴，才没让尖叫溢出喉咙。
她也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她名义上的丈夫。
可他不是已经
徐毅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还魂，更不是鬼魂显灵。
徐林的躯体空洞，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也没有魂魄应有的灵动。
这是伥鬼。
被虎所食，魂魄便为虎所役，为虎前驱，引诱路人，是为伥鬼。
“嫂嫂，退后。”徐毅的声音变得冰冷。
话音未落，徐林的鬼影动了。
他如同一道青烟，直扑苏婉清而来。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阴风。
徐毅不退反进，挡在苏婉清身前。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出拳。
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身上雄浑的阳刚气血轰然爆发。
一股无形的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扑到近前的徐林鬼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被死死地定在了半空中。
金色的气血如同一条条锁链，将他牢牢捆缚。
“小毅，这”苏婉清吓得脸色惨白。
“他被那头虎精控制了，魂魄成了傀儡。”徐毅解释道，“不杀掉那头虎精，哥哥的魂魄就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
手足之情，不能让他对哥哥的魂魄下杀手。
但这份情，更不能让他容忍哥哥的魂魄沦为妖物的奴隶。
他闭上双目，国术中“不见不闻，觉险而避”的境界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整个黑风山的地形，风吹草动，虫鸣鸟叫，都化作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
在山的另一侧，一头庞大的妖物正在飞速逃窜。
就是它！
徐毅睁开眼。
“嫂嫂，抓紧我。”
他一把将苏婉清揽入怀中，另一只手维持着气血之力，裹挟著徐林的鬼魂。
苏婉清只觉天旋地转，惊呼一声，紧紧抱住了他。
下一秒，徐毅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了出去。
山林倒退，风声呼啸。
苏婉清被他稳稳地护在胸前，只敢从他的臂弯里，偷看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象。
她看见，那个被金色气流捆住的鬼影，就飘在他们身侧，随着他们一同飞驰。
这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功夫。
徐毅的身形在一片山间空地前骤然停下。
他将苏婉清轻轻放下。
空地中央，一头体长近丈，肩高两米的吊睛白额猛虎正对着他们。
那老虎浑身皮毛橙黄，黑色斑纹如同火焰，一双铜铃般的兽瞳里满是暴戾。
它被截住了。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一次，不再是远处的威胁，而是近在咫尺的死亡宣告。
随着虎啸声，四周的林子里，开始有东西走出来。
一个，两个
十个，二十个
一道道虚幻的人影，从树后，从草丛里，飘了出来。
有提着篮子的妇人，有背着柴的樵夫，还有稚嫩的孩童。
他们的动作僵硬，面容死寂，全都和徐林一样。
上百道伥鬼。
整个黑风山被这头虎精所害的无辜者，全都在这里了。
这是捅了鬼窝了。
徐毅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苏婉清，又看了一眼旁边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
“嫂嫂，得罪了。”
他话音未落，揽住苏婉清的腰，脚下在地面猛地一踏。
整个人拔地而起，在粗壮的树干上连点几下，如履平地。
他将苏婉清稳稳地放在一根离地十几米高的粗大树杈上。
“别下来。”
他叮嘱了一句，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回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