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毅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将那本刘力送的《妖魔鬼怪图鉴》从床底下翻了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
这本书与其说是图鉴,不如说是一本乡野怪谈合集,前面记载各种妖魔,后面还附带了一些粗浅的修行法门。
他直接翻到“狐妖篇”。
书页上用粗糙的笔触画著一只狐狸,旁边是蝇头小楷的注释。
“狐者,妖中之灵,尤以青丘白狐为最。”
“通人性,晓祸福,有报恩修行之法。”
徐毅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所谓的报恩修行法,就是白狐会寻找气血充沛、身负气运的人族,寄身其家中。
它们夜间会吸食寄主身上散逸的阳气,用以补充自身,加速修行。
当然,这并非单方面的索取。
作为回报,白狐会庇佑这一家人的安宁,甚至在主人遭遇危难时出手相助。
书上还特地注明,这种修行法对寄主无害,白狐吸食的只是人体自然代谢溢出的部分,就跟人呼出浊气一样。
除非是那种身体亏空、气血衰败的人,才会被吸垮。
徐毅摸了摸下巴。
他现在气血旺盛得跟个火炉似的,斩妖得来的阳气更是多到用不完。
这小东西吸的那点,简直是毛毛雨。
他把书合上,重新塞回床底,拎起地上还在迷糊的白晶。
“小东西,原来是在我这儿蹭饭吃呢。”
白晶睁著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瞅着他。
“吃吧吃吧,多吃点。”
徐毅把它重新揣回怀里。
“争取早点长大,化形成人,给我当个暖床丫鬟。”
白晶听不懂,只觉得这个怀抱很温暖,还带着好闻的甜香,于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院子里的积雪彻底化开,泥土里冒出了点点绿意,春天要来了。
这一个月,徐家小院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白晶。
这小家伙吹气球一样地长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巴掌大小,到现在已经有小猫那么大,趴在徐毅胸口能占去小半个位置,一身皮毛愈发顺滑光亮,活脱脱一个雪白色的毛团子。
猪圈里的大黑倒是没什么变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唯一的执念就是苏婉清的厨房和徐毅的饭盆。
变化最大的,反而是苏婉清。
这位天生道体的练武奇才,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展现了什么叫做“全自动挂机修炼”。
她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打坐,去搬运气血。
无论是做饭、洗衣、还是在院里喂鸡,她体内的先天之气都在自行运转,疯狂地吸收著天地元气,修为坐着火箭一样往上蹿。
从初入先天的九品,到八品,七品
就在昨天晚上,她洗碗的时候手滑,一个不小心把手里的瓷碗捏成了粉末。
徐毅给她检查了一下,好家伙,已经稳稳地踏入了六品武者的境界。
一个月,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变成一个能开碑裂石的六品高手。
这个速度要是传出去,整个大炎王朝的武林人士都得羞愧到自尽。
可这位新鲜出炉的六品高手,此刻正拿着针线,为徐毅缝补一件旧衣服的袖口,动作娴熟,神情专注。
她对自己的实力增长没有半点概念,每天发愁的还是明天吃什么,小叔子的衣服是不是该换新的了。
徐毅站在院中,伸了个懒腰。
重生十几年,他活动范围最远也就到过黑风山,连清河镇都没怎么出去过。
青岚州,那可是相当于前世的超一线大都市。
春闱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解一下镇上的近况。
清河镇的长街一如既往的热闹。
徐毅刚走到街口,就碰上了带队巡逻的小王。
“徐秀才,出门呐?”小王老远就打招呼。
“王哥,最近镇上还太平?”
“太平,太平得很!”小王一拍胸脯,“说来也怪,自从上次黄家庄那事之后,咱们清河镇就再没出过一桩妖魔鬼怪的案子,兄弟们都快闲出鸟来了。”
徐毅笑笑不说话。
深藏功与名。
他路过老张的肉摊。
“徐秀才,来两斤五花肉?”屠夫老张挥舞着手里的杀猪刀,热情地招呼。
“不了张叔,家里还有。”
“别啊,”老张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秀才公,我跟你说个事。我家丫丫今年都八岁了,长得水灵吧?要不等过几年,给你做媳妇怎么样?”
他旁边的案板上,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头正好奇地打量徐毅,闻言脸一红,躲到了老张身后。
徐毅哭笑不得。
他想起自从自己考上秀才后,上门说亲的媒婆就没断过。
什么员外的女儿,富商的侄女,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
可这些媒婆,没一个能踏进徐家的大门。
全都被嫂嫂拿着扫帚给打了出去。
为此,镇上多了些闲言碎语,说他那个俏寡妇嫂嫂管得太宽,想把小叔子一辈子拴在裤腰带上。
徐毅从没去澄清过。
他巴不得嫂嫂把那些不相干的人都挡在外面。
“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衙役推开人群,将一张崭新的告示贴在长街尽头的布告栏上。
徐毅正准备去书铺看看,也被人群挤了过去。
告示上画著一个男人的头像,画工拙劣,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
旁边写着几行大字:青岚州采花大盗“玉面狐”流窜至我镇境内,此獠性情淫邪,专挑年轻貌美的女子下手,手段残忍。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两,能擒杀此獠者,赏银五百两!
五百两!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青岚州的贼人,跑咱们这穷乡僻壤来干嘛?”
“就是,咱们清河镇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
“话不能这么说,还是得小心点,都回去看好自家闺女和媳妇。”
带头的衙役清了清嗓子,冲著众人喊道。
大部分人嘻嘻哈哈,没当回事,觉得这贼人离自己还远得很。
徐毅却把那张通缉令上的画像记在了心里。
他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
“要说咱们清河镇最漂亮的女人,那还得是徐秀才家那个小寡妇”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让徐秀才听见,腿给你打折!”
徐毅的脚步顿了一下,面色如常,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