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菩提山顶,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昔日香火鼎盛的大菩提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废墟。
镇魔司司主宁晓,站在那口被砸穿的大钟前,儒雅的面容绷得很紧。
他身后的吴山,垂手而立,一言不发。
宁晓蹲下身,捻起一点焦黑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没有魔气,只有一股纯粹的焦糊味。
他的手指划过地面上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那些沟壑纵横交错,像是被某种巨物犁过一遍。
“这些…全都是用蛮力打出来的?”宁晓的声音有些干涩。
吴山躬身道:“回司主,下官勘察过了,现场没有半分内气残留的痕迹,全是纯粹的肉身力量所为。”
宁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环顾四周,那些深达数丈的巨坑,那些被硬生生撕裂的殿宇梁柱,无一不在诉说著一个恐怖的事实。
有一个怪物,在这里发过疯。
宁晓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这种存在,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天魔的尸身呢?”他问。
“在那个最大的坑底,跟法明的尸体混在一起。”吴山指著不远处一个像是陨石坑的地方。
几名镇魔司的校尉很快从坑底抬上两具残破的躯体。
一具是法明老和尚的,已经彻底干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另一具,则是一个漆黑的人形空壳,质地非金非木,上面布满了诡异的魔纹,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破洞。
“果然是天魔躯壳。”宁晓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紧绷松弛下来,转而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有这个东西在,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佛门那帮秃驴就算想找茬,也得先解释解释,为什么他们的高僧会被天魔附体。
宁晓转头看向吴山,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吴山,你这次办的不错。”
“但大菩提寺名下的产业,遍布青岚州,每年光是明面上的进项就有十几万两白银。这块肥肉,你想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高人’?”
吴山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宁晓读懂了他的意思。
那不是送,那是买命钱。
是买他宁晓的命,也是买整个青岚州镇魔司的命。
跟一个能一拳打爆山头的怪物讲道理,抢食吃?
他宁晓还没活够。
“罢了。”宁晓摆了摆手,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丢给吴山。
“这是我的司主手令,你拿着它去州府的户部和各大钱庄,把大菩提寺名下所有的东西,都转到那位高人的名下。”
“记住,要办的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手尾。”
宁晓的语气带着几分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告诉那位高人,我青岚州镇魔司,认栽。以后但凡他看上的东西,只要不是我这顶乌纱帽,都可以来找我谈。
这泼天的富贵,终究是没他的份。
可这口天大的黑锅,总算也不用他来背了。
“谢司主成全。”吴山接过令牌,深深一拜。
一周后。
清河县衙,后院演武场。
“啊啊啊!疼疼疼!”
“头儿,轻点,要断了,要断了!”
十几个捕快赤著上身,排成一排,正接受着惨无人道的“训练”。
刘力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的铁棍,面无表情地在一个个捕快身上敲打。
“嚎什么嚎!想练成铁布衫,就得挨打!”
“谁再叫唤,晚上没肉吃!”
另一边,几个捕快正龇牙咧嘴地将双手插进一口大铁锅里。
锅里装满了滚烫的铁砂,还混著刺鼻的药酒。
这是修炼大力金刚掌的第一步,炒铁砂。
整个演武场上,哀嚎声、闷哼声和铁器碰撞声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人间地狱。
刘力监督完了这边,又走到铁砂锅旁。
他的两只手掌,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前几天他练大力金刚掌练得太猛,双掌经脉受损,要不是徐毅给的药方效果好,他这双手就算废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停下修炼。
徐毅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悠闲地喝着茶。
他看着这群嗷嗷叫的捕快,开口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你们现在多流一滴汗,以后上阵杀敌,就少流一滴血。”
“谁练得最好,这个月赏银翻倍,额外奖励一斤上好牛肉。”
话音刚落,那群原本还在叫苦连天的捕快,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啊啊啊!来!头儿!往这打!用力!”
“这铁砂锅不够烫啊!再加点火!”
牛肉和赏银的刺激,比什么都管用。
就在这时,吴山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他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练兵景象,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这位徐公子,所图不小。
他走到徐毅面前,将木盒放在地上,单膝跪地,抱拳垂首。
“公子,青岚州那边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妥。”
“大菩提寺的所有产业凭证,都在这里。”
他的称呼,从“徐公子”,变成了“公子”。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前者是敬称,后者是效忠。
徐毅放下茶杯,扶他起来。
“辛苦了。”
他指了指那边正在互相伤害的捕快们。
“刘力,把那四本秘籍,也给吴山一套。”
正在用铁棍“爱抚”手下的刘力闻言,动作一滞,随即咧嘴一笑。
“好嘞,公子!”
吴山身躯一震,再次拜倒。
“谢公子赏赐!吴山,愿为公子效死!”
这一次,他心悦诚服。
徐毅让他起来,自己则打开了那个木盒。
盒子里,是厚厚一沓的地契、房契,还有几大钱庄开出的银票。
徐毅随手拿起一张地契。
“秦淮河畔,‘梦江南’青楼,地契一张。”
他又拿起一张。
“青岚州府,东城,‘四海通’赌场,地契一张。”
徐毅:?
他继续翻看。
除了这些不正经的产业,还有当铺、酒楼、米行、布庄林林总总,遍布青岚州各地。
光是那几张银票,加起来就有十五万六千两白银。
这还不算那些藏在菩提山深处,尚未清点的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
一个所谓的佛门清修之地,背地里居然积攒了如此恐怖的财富。
这帮秃驴,比他想象的还会搞钱。
徐毅合上木盒,心情有些复杂。
一夜暴富。
他现在也算是个有钱人了。
以后嫂嫂想买什么首饰,想穿什么料子的衣服,都不用再心疼钱了。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不知为何,当这泼天的富贵真的砸到头上时,他心里却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索然无味。
来得太容易了。
就像玩游戏开了修改器,数字暴涨的瞬间很爽,但爽过之后,就是巨大的空虚。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或许,还是亲手打爆敌人的脑袋,更能让他感到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