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春回大地。
清河镇的柳树抽出了嫩芽,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子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院试在即,赶考,已是迫在眉睫。
徐毅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书,一个包裹就装完了。
倒是嫂嫂苏婉清,跟搬家似的。
“小毅,这张书桌你用惯了,带上吧,到了青岚就不用买新的了。”
“还有这个柜子,能放好多东西呢。”
“锅碗瓢盆也得带一套,外面的不干净。”
徐毅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东西,哭笑不得。
“嫂嫂,我们是去赶考,不是去开荒。”
他拉着苏婉清的手,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头膘肥体壮,毛皮乌黑发亮,正哼哧哼哧刨着地的大黑猪。
“就靠它拉车,带这么多东西,咱们走到明年都到不了青岚州。”
苏婉清看着那堆家当,又看了看徐毅,脸颊微微泛红。
“我我就是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以后用不着省了。”
徐毅把一个钱袋塞到她手里,沉甸甸的。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最终,在徐毅的坚持下,行李被精简到了极限。
那辆经过刘力手下巧匠改造的板车,如今已经大变样。
车厢宽敞,上面加了顶棚,四面挂著厚实的棉布帘子,车厢里铺着柔软的地毯,角落里还放著小小的炭炉和茶具。
大黑猪被套上了特制的挽具,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两声,被白晶踹了一脚后,老实了。
这哪里是赶考,这分明是房车旅行。
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到了县城门口。
城门下,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正是刘力。
一个月不见,他整个人像是大了一圈。
不是胖,是壮。
原本只是个精悍的捕头,现在站在那里,跟一尊铁塔差不多。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捕快,也都个个身形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浑身散发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
路过的百姓都绕着他们走,生怕被这群煞神不小心蹭到一下。
“公子!”
刘力大步上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如钟。
他身后的捕快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恭送公子!”
整齐划一的动作,带着一股子铁血肃杀的味道。
徐毅跳下车,扶起刘力。
“都是自家兄弟,搞这些虚礼做什么。”
刘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公子,我已经跟吴山大人打过招呼,青岚州那边已经批了我的调令。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
“等您到了青岚州,我应该也差不多到了。”
他的话里,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兴奋和自信。
不再是当初那个从青岚州狼狈逃窜到清河县的丧家之犬。
他刘力,要杀回去了!
徐毅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青岚州见。”
“青岚州见!”
刘力重重点头。
告别了刘力,猪车缓缓驶出城门,踏上了前往青岚州的官道。
徐毅没有催促大黑,反而让它放慢了速度。
距离春闱还有大半个月,时间充裕。
他想让嫂嫂多看看这沿途的风景。
苏婉清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官道两旁盛开的野花,和远处连绵的青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记得这条路。
几年前,闹饥荒,她就是顺着这条路,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逃。
那时候,路边没有野花,只有啃食树皮的灾民和倒毙的尸骨。
那时候,天是灰的,心也是冷的。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赶车的徐毅的背影。
宽厚,安稳。
车里有她,车上有小毅,车下有大黑,怀里还抱着一只打瞌睡的白狐。
真好。
苏婉清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行至午后,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小毅,后面好像有车队跟着我们。”苏婉清轻声提醒。
徐毅回头看了一眼。
三辆豪华的马车,由神骏的高头大马拉着,车队前后还有十几个骑着马的精壮护卫。
一看就是哪家去赶考的富家子弟。
“没事,让他们先走。”
徐毅拍了拍大黑的屁股,示意它往路边靠一靠。
那头猪拉的车,实在太过显眼。
护卫们策马经过时,都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但也没人上来搭话,只是眼里带着几分看乡下土包子的戏谑。
很快,第一辆马车与猪车并行。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徐毅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车里坐着一个和他年岁相仿的年轻人。
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身剪裁得体的锦绣华服,气质温文尔雅。
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车里的年轻人,也正好看向徐毅。
布衣,黑发,五官俊朗得不像凡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干净和洒脱。
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各自平静地移开。
年轻人心里只有两个字:俊逸。
徐毅心里也只有两个字:娘炮。
车队很快超过了他们,绝尘而去。
天色渐晚。
官道上不安全,徐毅没打算连夜赶路。
他驾着猪车拐下官道,进了一片疏朗的林子,准备找个地方休息。
巧了。
那支刚刚超过他们的车队,也在这片林子里落脚。
双方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各自占据了一片空地。
对方已经升起了篝火,护卫们警惕地散在四周,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徐毅也没打算去凑热闹。
“嫂嫂,你和白晶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他叮嘱了一句。
苏婉清的容貌,太容易招惹是非。
他自己则跳下车,开始收拾东西。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徐毅将白天打来的野兔处理干净,串在削好的木棍上,架在火上翻烤。
没过多久,油脂滴落在火焰里,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味弥漫开来。
另一边,那个富家公子的车队也安顿下来,护卫们在帐篷周围巡逻,泾渭分明。
帐篷内,那个被徐毅腹诽为“娘炮”的俊逸青年,正对身边的护卫头领低声吩咐。
“派人盯着点那辆猪车,别让他们被野兽叼了去。”
“若对方没有异常,便多照看一二,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护卫头领躬身应是。
徐毅这边,兔肉已经烤得外焦里嫩,撒上自带的香料,更是香气扑鼻。
他撕下一只肥美的兔腿,用干净的荷叶包好,走到车厢旁,轻轻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