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楼,是青岚州最有名的酒楼之一。
因为离贡院近,每逢科考结束,这里便会聚集大量的考生,或借酒消愁,或高谈阔论,热闹非凡。
孙德才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领着徐毅上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徐兄,你别看我胖,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琢磨这青岚州哪家馆子好吃。”孙德才一边给徐毅倒茶,一边眉飞色舞地介绍,“这庆功楼的‘状元蹄’,可是青岚一绝!今天我豁出去了,请你尝尝!”
徐毅的注意力却不在酒菜上。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了斜对面的那座茶楼上。
张显那伙人,还在那里。
那个身上带着阴邪魔气的中年人,就坐在张显身边,像个忠心耿耿的护卫。
“徐兄,你看什么呢?”孙德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又是那帮衙内!晦气!”
“你认识他们?”徐毅问。
“认识谈不上,都是州府里有头有脸的官家子弟。”孙德才撇撇嘴,压低了声音,“带头的那个就是张显,他爹是州府同知。旁边那个瘦高个,是通判家的公子。还有那个小白脸,是州学政的侄子。反正,没一个好东西,咱们离他们远点。”
徐毅的指尖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州府同知,通判,州学政
这几个人,都是青岚州官场上的实权人物。
他们的子侄,居然跟一个疑似天魔宗的人混在一起?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那个跟在张显身边的中年人,你认识吗?”徐毅又问。
孙德才伸著脖子看了半天,摇了摇头:“没见过,面生得很。估计是张家新请的护院吧。你看他那样子,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正说著,酒菜上来了。
孙德才的注意力立刻被那盘酱红色,油光锃亮的“状元蹄”吸引了过去。
“来来来,徐兄,快尝尝!”他热情地给徐毅夹了一块。
徐毅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肥而不腻,软糯香甜。
“怎么样怎么样?”孙德才一脸期待地问。
“不错。”徐毅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孙德才,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更加来劲了,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唾沫横飞地跟徐毅讲著青岚州的各种趣闻。
徐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全在对面。
他能感觉到,那个中年人的目光,几次三番地扫过他,带着一种审视和不善。
这家伙,在观察我?
徐毅心里冷笑。
看来,自己在贡院门口和张显的那点小冲突,被他们记在心上了。
一顿饭吃完,孙德才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大了。
“徐徐兄,我跟你说,这次这次院试,我我肯定没戏了。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他打着酒嗝,拍著徐毅的肩膀,“就就看你的了!你你要是考上了,可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放心。”徐毅笑了笑,扶着他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他扶著东倒西歪的孙德才走出庆功楼。
刚走到楼下,迎面就撞上了几个人。
正是从对面茶楼过来的张显一行人。
他们显然也是刚吃喝完,一个个满身酒气,走路都摇摇晃晃。
“哟,这不是那个在贡院门口第一个交卷的‘狂生’吗?”一个衙内阴阳怪气地说道。
“怎么?考完了,就迫不及待地出来庆祝了?真以为自己能考上啊?”另一个也跟着嘲讽。
张显摇著折扇,走到徐毅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满是轻蔑。
“小子,我不管你是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到了青岚州,就得守我的规矩。”他用扇子点了点徐毅的胸口,“今天在贡院门口,你让我很不高兴。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身后的几个衙内,都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那个气息阴冷的中年人,就站在张显身后,双手负在背后,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徐毅。
孙德才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连忙挡在徐毅身前,对着张显点头哈腰:“张公子,张公子,我这兄弟喝多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代他给您赔不是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滚开!”张显不耐烦地一脚踹在孙德才肚子上。
孙德才“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徐毅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扶起孙德才,让他站到自己身后。
然后,他看向张显,平静地开口:“你的规矩?”
“没错,我的规矩!”张显被徐毅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人多,还是梗著脖子喊道,“在青岚州,我张显说的话,就是规矩!”
“是吗?”徐毅慢慢地朝他走了一步。
张显身后的那个中年人,脸色一变,往前一步,挡在了张显面前。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中年人沙哑著嗓子说,“我家公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何必当真。”
“开玩笑?”徐毅看着他,“他踹了我朋友,这也是开玩笑?”
中年人眉头一皱:“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胖子,踹了就踹了。你要是识相,现在就此离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在他看来,自己一个成名已久的五品高手,肯跟一个毛头小子说这么多话,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这个年轻人,虽然看不出深浅,但最多也就是个七八品的武者,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徐毅笑了。
他看着这个中年人,一字一句地问:
“你在,教我做事?”
中年人脸色一沉,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压向徐毅。
“年轻人,不要自误!”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路边的行人都被这股气势吓得连连后退。
张显等人,更是得意地笑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有这位高手出马,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死定了。
然而,徐-毅站在那股气势的中心,却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有飘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变过。
“五品,很厉害吗?”
他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那个不可一世的中年人,整个人像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三圈,然后“噗通”一声,脸朝下拍在了地上。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变成了紫黑色。
全场,死寂。
张显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那几个衙内脸上的讥讽,也凝固了。
孙德才张大了嘴,手里的酒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傻傻地看着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中年人,和那个缓缓收回手的青衫书生。
徐毅甩了甩手,像是拍掉了什么脏东西。
他走到已经吓傻了的张显面前,弯下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折扇。
他用扇子,轻轻拍了拍张显僵硬的脸。
“现在,我们来谈谈,谁的规-矩,才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