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春闱,也就是院试,正式开始。
青岚州贡院门口,一大早就人山人海,挤满了前来送考的家人和看热闹的百姓。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徐毅从车上走了下来。
苏婉清撩开车帘,探出头来,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小毅,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考完早点回来,嫂嫂给你做好吃的。”
“知道了,嫂嫂。”徐毅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贡院大门。
他一身简单的青色儒衫,背着考篮,混在成百上千的考生中,毫不起眼。
谁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书生,是个能一拳打爆一品高手的怪物。
“让一让!让一让!”
一阵喧哗声传来,几个家丁打扮的人粗暴地推开人群,为首一个身穿锦袍,满脸傲气的年轻公子哥摇著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是州府同知家的公子,张显!”
“听说这位张公子才高八斗,这次的院试案首,非他莫属了。”
“小声点,人家爹可是二把手,得罪不起。”
周围的考生和百姓议论纷纷,都主动让开一条路。
那张显在众人的吹捧和敬畏中,显得更加得意,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正要走进贡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徐毅。
徐毅站得笔直,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避让。
张显眉头一皱,觉得有些不爽。在青岚州,居然还有人敢不给他面子?
他停下脚步,用折扇指著徐毅,语带轻蔑地问道:“你,是哪个县的考生?见了本公子,为何不让路?”
徐毅抬眼皮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跟这种二世祖,他实在懒得浪费口舌。
他这副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张显。
“大胆!”张显身后的一个家丁立刻跳了出来,指著徐毅的鼻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们家公子无礼!”
徐毅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可以不跟傻子计较,但不代表他能容忍一条狗对着自己乱吠。
他正要开口,旁边忽然挤过来一个胖乎乎的考生,一把拉住他,陪着笑脸对张显说道:“张公子,张公子息怒。这位兄台是第一次来州府赶考,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著,那胖考生硬是把徐毅拉到了一边。
张显冷哼一声,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一个土包子计较,有失身份,便甩了甩袖子,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贡院。
“兄台,你可真是胆子太大了。”那胖考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可是张同知的儿子,你惹他干嘛呀?”
徐毅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是之前在清河镇县试时,坐在他旁边的一个考生,好像叫孙德才。
“多谢。”徐毅道了声谢。
“哎,客气啥。”孙德才自来熟地拍了拍徐毅的肩膀,“咱们都是清河镇出来的,理应互相帮助嘛。我跟你说,这州府里的水深着呢,尤其是这些官家子弟,个个眼高于顶,咱们惹不起,躲著点好。”
徐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两人一起走进贡院,经过严格的搜检后,被引到各自的号舍。
号舍是狭窄的单间,只有一桌一椅,考生要在接下来三天的时间里,吃喝拉撒都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徐毅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打量著四周,贡院里戒备森严,一队队士兵来回巡逻。在高处的望楼上,还有武道高手坐镇,监察全场,防止有人作弊。
徐毅的气血之力何等敏锐,他能感觉到,望楼上坐镇的,是一个六品武者。
而在贡院深处,主考官所在的位置,还有两股更强的气息,应该是五品。
这种阵仗,对于普通考生来说,确实是天罗地网,任何小动作都无所遁形。
但对于徐毅来说,就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他要是想作弊,别说五品,就是一品高手坐镇,也发现不了。
当然,他也不需要作弊。
考试的锣声敲响,试卷发了下来。
徐毅拿起试卷,扫了一眼。
题目分好几部分,有经义,有策论,还有诗赋。
对于融合了原主所有记忆,又有着现代人思维的徐毅来说,这些题目简直不要太简单。
他拿起笔,连草稿都不打,直接在试卷上挥毫泼墨。
他的字迹,融合了书法的精髓,又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刚猛之气,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旁边的号舍里,孙德才正抓耳挠腮,对着第一道经义题苦思冥想。
他偷偷从墙壁的缝隙里瞄了一眼徐毅,想看看这位猛人是不是也跟他一样犯难。
结果这一看,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只见徐毅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那速度,比他抄书都快!
这这是在答题还是在默写?
孙德才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他再看时,徐毅已经写完了第一张卷子,正在提笔写第二张。
孙德才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本以为,自己苦读十年,就算比不上那些天才,至少也算中上之资。可跟旁边这位一比,自己简直就是个学渣啊!
不到一个时辰。
在其他考生还在为第一道题绞尽脑汁的时候,徐毅已经停下了笔。
所有的题目,全部答完。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便把卷子放在桌上,然后从考篮里拿出干粮和水,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吃完,他又拿出本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那悠闲自在的样子,跟周围紧张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负责巡逻的士兵和考官们,都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考生。
“那个号舍的,怎么回事?这么快就答完了?”
“不知道啊,过去看看。”
一个考官走到徐毅的号舍外,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卷子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有力,而考生本人正在看闲书。
考官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
在他看来,这考生要么是胡乱写了一通,自暴自弃了,要么就是狂妄自大,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徐毅压根没理会外面的动静。
他看的是一本从钱满仓送来的礼物里挑出来的杂记,上面记载着大炎王朝各地的风土人情和奇闻异事。
对他来说,这比枯燥的经义策论有意思多了。
三天的时间,对其他考生来说是煎熬,对他来说,却是难得的清静。
考试结束的锣声敲响。
考生们一个个面色憔悴,精神萎靡地走出号舍。
只有徐毅,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像是来度假的。
他交了卷,走出贡院,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孙德才。
孙德才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到徐毅,跟看到亲人一样扑了过来。
“徐兄!你可算出来了!考得怎么样?”
“还行。”徐毅说。
“你那还叫还行?”孙德才一脸夸张的表情,“我可都听说了,你是第一个交卷的,那些考官都说你是个狂生呢!”
“是吗?”徐毅笑了笑,不以为意。
“对了,徐兄,咱们去庆功楼喝一杯怎么样?我做东!不管考得好不好,总算是熬出头了!”孙德才热情地邀请。
徐毅刚想拒绝,忽然心念一动。
他感觉到,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从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投了过来。
他顺着感觉看过去,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同知家的公子,张显。
张显的旁边,还坐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正对着他指指点点,脸上满是讥讽的笑意。
徐毅的目光,在张显身边的一个中年人身上停顿了一下。
那个人,气息阴冷,太阳穴高高鼓起,是个练家子。
而且,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让他感觉有些熟悉的阴邪魔气。
天魔宗的人?
徐毅心里泛起一丝冷意。
他拍了拍孙德才的肩膀,说道:“好啊,那就去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