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的警告言犹在耳,莫里斯的反击却已如夏日骤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首先发难的是舆论。
仅仅在夏威夷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鹈鹕镇公告栏、酒馆门口、甚至皮埃尔杂货店的橱窗上,就被人偷偷贴上了措辞隐晦但指向明确的匿名传单。《警惕新型农业骗局:是“土地祝福”还是“营销噱头”?内容没有直接点名河流农场,但字里行间暗示“某些新晋农场主”利用“小镇居民对自然传说的朴素信任”,通过“偶然获得的特殊品相作物”进行“夸大宣传”,试图“垄断本地高品质农产品市场,破坏公平竞争”,并“可能使用未知的、未经验证的种植手段,对土地长期健康造成潜在风险”。最后还“忧心忡忡”地呼吁镇民“理性消费,支持透明、科学、有保障的现代化农业企业”。
“操!这他妈谁写的?阴阳怪气!”老赵一大早去镇上买饲料(鸡饲料也被joja低价倾销冲击),看到公告栏前的指指点点和传单内容,气得差点把传单撕了。
“还能有谁?”铁匠克林特正好路过,粗声粗气地说,用锤子柄不屑地捅了捅传单,“joja那伙人的笔杆子呗!玩不过就泼脏水!我呸!”
但并非所有镇民都像克林特这样立场鲜明。一些原本就心存疑虑或贪图joja便宜的居民,开始私下议论。皮埃尔杂货店的客流量明显又下降了一截,一些原本想买“祝福土豆”尝尝鲜的人也犹豫了。
紧接着是商业上的正面碾压。
joja超市在“成本价”物资的同时,突然上架了一款名为 “joja优选超级土豆”新品种。土豆个头硕大均匀,表皮光滑如蜡,价格却只比普通土豆略高一点,而且打出了 “科学育种,高产稳产,无神秘学添加”标语,与匿名传单形成了完美呼应。
这直接冲击了皮埃尔店里原本指望靠“祝福土豆”翻身的希望,也让河流农场刚打开一点销路的土豆(普通品质)瞬间滞销。
“他妈的……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老潇看着老方从皮埃尔那里带回的、愁眉苦脸的消息和退回的几袋土豆(皮埃尔实在卖不动了),脸色阴沉。
“不止,”老方揉着眉心,“我刚从刘易斯镇长那儿回来。深蓝勘探队的卡尔森,今天正式向镇公所提交了新的‘资源与环境评估申请’,要求对‘鹈鹕镇北部森林及河流流域(重点标注了靠近我们农场的区域)’进行‘全面的地质与生态调查’,理由是‘确保镇周边资源可持续利用,预防未知环境风险’——跟传单里‘潜在土地风险’的指控对上了。”
“他这是想借着舆论,名正言顺地摸到我们眼皮子底下?”老高背上的伤疤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晃晃悠悠的,够阴险啊。”
五人围坐在主屋的破桌子旁,气氛凝重。壁炉旁的圣物散发着温润的光,却无法驱散现实的寒意。手腕上的印记传来持续的低鸣,那是面对多重“破坏性/掠夺性秩序”逼近时,越来越清晰的本能排斥。
“不能坐以待毙。”老方打破沉默,“舆论上,光靠我们解释没用,得让事实说话。皮埃尔那边,我们得帮他找到别的卖点,或者……我们得自己找到更稳定的、joja无法复制的收入来源。”
“经济上,光种土豆辣椒不够了。”老潇摊开简陋的农场地图,“得开辟新财路。钓鱼?觅食?下矿(暂时不行)?或者……试试系统说的那个‘秩序辐射土豆’的特殊效果?虽然系统说味道可能特别,但万一有别的用呢?”
“那个金纹土豆……”老于想起被皮埃尔退回的几个样品,“我一直觉得它上面的能量很……平和,但确实特别。要不……我们自己做实验?”
“怎么实验?自己吃?”老赵瞪眼,“万一跟系统说似的,吃了拉出金子还是原地飞升?”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甚至开始考虑一些离谱方案时,那个熟悉又带着浓浓无奈和吐槽欲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闪烁的、仿佛信号不良的雪花屏,再次强行挤入了他们的意识。
屏幕闪烁了一下,稳定下来,上面快速滚动着当前危机的情报摘要和风险评估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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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老方点头。
系统提示音变得贼兮兮的。
屏幕滋啦一声,再次消失。
留下的五人,被系统这一通信息量大且充满怂恿意味的“指点”弄得有些发懵,但眼中却重新燃起了光芒。
“秩序辐射土豆……对动物或植物有效?”老于最先反应过来,看向窗外的鸡舍和那几棵果树。
“制造‘奇迹’?引人注目?”老潇摸着下巴,“还得是能逆转舆论的那种……”
“用他们的理由打回去……”老方看向镇公所方向,思路逐渐清晰。
“晃晃悠悠的……”老高乐了,“系统这是嫌不够乱,撺掇我们玩把大的啊!”
“那就玩!”老赵一拍桌子,“总比憋屈死强!”
说干就干。
首先,实验金纹土豆。他们挑了最小的一个土豆,煮熟后碾成泥。一份混入鸡饲料,喂给鸡舍里最蔫巴的一只老母鸡;一份稀释后浇灌在一株有些发黄的辣椒苗根部;还有一小份,放在了主屋门口,算是“供奉”给可能路过的祝尼魔。
结果令人惊讶。
吃了土豆泥的老母鸡,在几小时后精神明显好转,羽毛都显得顺滑了一些,第二天居然下了一个双黄蛋!虽然可能只是巧合,但足以让人产生联想。
浇灌了土豆稀释液的辣椒苗,第二天黄叶转绿,长势明显超过了其他同伴。
而放在门口的土豆泥,在当晚就不翼而飞。第二天清晨,门廊上多了几颗罕见的、散发着微光的 “虚空精华”在矿洞深处阴影怪身上掉落),以及一小把 “太阳精华”显然是祝尼魔们的“回礼”,而且它们似乎很“喜欢”这种带有秩序气息的食物。
实验初步成功!这土豆确实对自然生命体有微弱的正面促进作用,并且能吸引和“贿赂”祝尼魔!
接下来,是策划“奇迹”。
计划很简单:利用祝尼魔对秩序土豆的“喜爱”,以及它们控制植物和土地微环境的微弱能力,在花舞节广场边缘,靠近森林的一小片公共花圃里,做点“手脚”。
老于负责与那位年长祝尼魔沟通,付出了两个金纹土豆(煮熟碾泥)作为报酬,请求它们帮忙,在花舞节当天,让那片花圃里的几株濒临凋谢的夏季花卉“突然”焕发生机,甚至开出比平时更鲜艳、更持久的花朵,最好能带点“不寻常”的光泽。
祝尼魔们欣然同意,这对它们来说似乎并不太难,更像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与此同时,老方带着实验数据和“发现”,去找刘易斯镇长。
“镇长,关于卡尔森的勘探申请,我们有新情况。”老方将记录着母鸡下双黄蛋、辣椒苗复苏以及祝尼魔回礼的简单笔记(略去细节,只强调现象)递给镇长,“我们怀疑,农场附近,包括北森林和河流区域,因为之前矿洞事件和……某些自然因素的干预,地脉能量和生态环境正处于一种敏感的、不稳定的‘恢复期’或‘活跃期’。贸然进行大规模机械勘探或土壤取样,可能会干扰这种脆弱的平衡,甚至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能量反噬或生态扰动——就像匿名信里胡乱猜测的那样,但方向相反。”
他提供了“证据”:自家动物和植物的异常反应,以及“一些当地自然灵(祝尼魔)似乎对此区域能量变化特别敏感”的迹象(隐晦提及回礼)。最后强调:“我们并非反对科学调查,而是建议在调查前,先由……更了解本地自然生态和能量环境的‘专业人士’(暗示法师)进行初步评估,制定更温和、更谨慎的调查方案。否则,万一引发事故,对镇子的声誉和实际安全都是打击。”
刘易斯镇长看着笔记,听着老方逻辑清晰、甚至借力打力的陈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正愁没有合适理由挡回卡尔森,老方递上的这把“环保”加“玄学”的枪,正好合用。既能维护镇子利益(防止joja和勘探队过度渗透),又能对镇民有个交代(保护环境),还能敲打一下莫里斯和卡尔森。
“你说得很有道理。”刘易斯缓缓点头,“安全第一,谨慎为上。这份申请,我会以‘需要进一步环境风险评估’为由,暂时搁置,并要求申请方补充更详细的、关于如何避免干扰敏感生态的方案。这个流程……可以拖很久。”
舆论、经济、勘探申请,三方面的反击计划悄然布下。
花舞节当天,阳光明媚。广场上装饰着彩带,音乐欢快。年轻人们开始跳舞,镇民们围在四周观看。
一切如常,直到几个孩子的惊呼声响起。
“快看!那些花!好漂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广场边缘那片原本有些衰败的花圃中,几株蓝爵士和虞美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挺立起来,花瓣变得更加饱满鲜艳,甚至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极其淡薄、如同露珠折射般的七彩光晕!与周围普通的花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奇景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人们纷纷围拢过去,惊叹不已。
“是土地精灵的祝福!” 早就被老于“无意中”透露过“花圃可能有惊喜”的阿比盖尔,适时地、用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听说河流农场的叔叔们和祝尼魔是朋友,这些花突然变好,肯定是它们帮忙了!为了庆祝花舞节!”
结合之前宴会祝尼魔现身、以及“祝福土豆”的传闻,这个解释立刻被许多镇民接受,并迅速传播开来。看,和土地精灵做朋友,是真的能带来美好变化的!这不比joja的超级土豆神奇多了?
皮埃尔趁机在杂货店门口摆出了仅剩的几个“祝福土豆”,挂上了新牌子:“来自受祝福土地的礼物”。虽然价格不菲,但在花圃“奇迹”的加持下,很快被好奇和相信传说的人买光了。
刘易斯镇长也“适时”地在酒馆里,向几位有影响力的镇民“透露”了关于勘探申请因“环境敏感”被暂缓的消息,并隐晦地表示,某些外来公司为了利益,可能不顾本地生态安全。
舆论,在“奇迹”和镇长的暗中引导下,开始悄然反转。
莫里斯站在joja超市二楼窗口,看着广场上的热闹和人们脸上对“奇迹”的惊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精心策划的三连击,似乎被对方用更“玄乎”的方式化解了。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卡尔森队长吗?看来,温和的手段行不通了。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评估’方式。就在今晚,如何?”
而河流农场,五人在庆祝初步胜利的同时,也收到了老于从年长祝尼魔那里传来的、带着紧张情绪的预警:森林边缘,有“铁味”和“恶意”的东西在靠近,很多,在夜晚。
暗夜访客,如期而至。土豆的战争,即将从舆论和经济的层面,滑向更危险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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