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处子之身？”
宋宁没有理会发誓的话题，
反而突兀地问了这么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珍妮脸上，
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疑惑。
“呃……”
珍妮被这毫无征兆的问题噎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的荒谬感。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
撇了撇嘴，语气带上了点没好气的调侃：
“宋宁师兄，这都什么年代了……成年人的处子之身？比国家保护动物还珍稀，那恐怕比山里的灵参还难找。你想见识，大概得去……嗯，凡人的蒙学堂里碰碰运气？”
“而且我都已经十八岁了，还有男朋友，‘处子’在我三年前就已经没有了！”
话刚出口，
她便立刻明白了宋宁此问的深意，
眸光一闪，抢先反问道：
“你是不是在想——既然我已非完璧，元阴早失，道基有瑕，此生最高成就恐怕也就止步于‘剑仙绝顶’，根本无望窥探散仙大道……那玉清大师为何还要在我身上倾注如此心血？又是收为嫡传，又是赐下重宝，甚至还用灵丹妙药助我速成？”
她说着，
视线扫过自己颈间那枚温润生光的【青鸾护心环】，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在师兄看来，这岂不是……暴殄天物，纯属浪费？”
“没错。”
宋宁坦然点头，
声音平静无波，
“投资于注定无法登顶的璞玉，纯属浪费，你最高也是剑仙绝顶，无望散仙大道门槛。”
“哎……”
她轻轻吸了口气，
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
“宋宁师兄，你太精于算计，把什么事都放在天平上称量。可这世上，有些东西……是算不清的。”
她顿了顿，
试图找一个能让眼前这个精于算计的男人理解的例子：
“就比如说……如果你有一个孩子。你知道他天赋平平，终其一生或许也成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难道你就不愿给他最好的衣食，最好的教导，倾尽所有去护他平安喜乐了吗？”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宋宁脸上，清澈而认真：
“又或者，你深爱一个人。明知她根骨寻常，大道难成。难道你会因为她‘未来价值有限’，就不愿把最珍贵的宝物给她，不愿为她铺平道路，只盼她此生少些坎坷，多些顺遂吗？”
“你的孩子，你的父母，你的爱人，你的知己难道不比那些身外之物重要吗？”
“给予所爱之人最好的东西，只因为她是‘她’，而不是因为她‘将来能成为什么’。这份心意本身，就不是一场交易，何来‘浪费’之说？”
她最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叹息：
“宋宁师兄，有些事，有些人，是不能单用‘值不值得’、‘划不划算’来衡量的。你……明白吗？”
宋宁沉默了片刻，
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他认可了她的说法，
但随即，
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如同解剖刀般落在她身上，
问出了一个更加突兀、甚至有些冒犯的问题：
“那么……玉清大师，是爱上你了吗？”
“噗——！”
珍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猛地咳嗽了两声，雪白的脸颊瞬间涨红。
她瞪大了碧蓝的眼睛，
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宋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宋宁师兄！你、你脑子里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师尊她老人家德高望重，仙风道骨！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是、是宠爱！纯洁的师徒之情！懂不懂啊？！”
她越说越急，
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下巴微微扬起，
那点羞恼迅速被一股毫不掩饰的小得意取代，
眉眼弯弯，像是偷到蜜糖的小狐狸：
“不过嘛……师尊她确实特别疼我，特别喜欢我，这倒是一点不假！不然为何玉清观里也有别的‘神选者’，偏偏就收了我一个做嫡传弟子？还把这贴身戴了多年的护心环都给了我？”
她越说越来劲，
甚至扳着手指头数起来，语气活泼雀跃：
“不止是师尊哦！观里上上下下，从扫地的道童到执事的师姐，没有一个不乐意跟我说话的！就连前段时间来观里挂单修行的周轻云师姐和朱梅师姐，那么清冷的性子，都愿意跟我一起练剑、采药、说悄悄话呢！”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自得：
“朱梅师姐还说，跟我待在一块儿，连打坐都显得没那么闷了！周师姐虽话少，可我每次找她请教剑诀，她都格外有耐心……哎呀，总之，师妹我呀，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人见人爱的小小天赋，没办法嘛~”
她说着，
忽然朝宋宁眨了眨眼，
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又促狭的笑意，
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口吻说道：
“我看啊，若是宋宁师兄你也身在玉清观，用不了几天，保准也得……嗯，特别喜欢我！”
“或许吧。”
宋宁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敷衍还是真有此意。
“好了好了，宋宁师兄，闲话少叙！”
珍妮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
重新露出催促的神色，
“你快些发誓吧！师尊还在观里等我回去复命呢！而且——”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
日头已然偏中，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焦急：
“我下午还跟朱梅师姐约好了，要去辟邪村外的清水河钓鱼呢！这都正午了，再耽搁下去，我可就要爽约了！朱梅师姐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了！”
她似乎笃定，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
利弊剖析清楚，宋宁绝无拒绝的理由。
“不急。”
宋宁却依旧没有立刻回应，反而气定神闲地摇了摇头。
“朱梅道友性情宽和，即便迟些，想来也不会真怪罪于你。”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珍妮脸上，
这一次，
带着一种更深沉的探究，
缓缓问出了另一个看似无关、却让珍妮心头莫名一紧的问题：
“你……怕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