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丫头,今日之事,你做得妥帖。”
玉清观内,
一间陈设简朴却处处洁净的静室中,
玉清大师端坐于蒲团之上,
一袭素净的杏黄僧袍,衬得她面容愈发温和慈祥。
她目光欣慰地看向侍立在下首的珍妮,
柔声道:
“奔波了一上午,想必也乏了,先下去好生歇息吧。”
言罢,
她目光转向静室另一侧,
那位自落座后便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的醉道人,
微微一笑,意有所指:
“我与你醉师叔,还有些话需单独叙谈。”
“是,师尊。”
珍妮乖巧地应了一声,
身子却未挪动半分,
反而微微低下了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光洁的地板。
“嗯?”
玉清大师见状,
非但未露不悦,
唇角那抹笑意反而加深了些许,
如同看穿了孩童小心思的长辈,声音里带着纵容的温和,
“丫头,还有何事?莫要藏着掖着,在为师面前还要耍小性子不成?”
“师尊……”
珍妮这才抬起脸,
那张明媚娇俏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委屈,
红润的嘴唇微微噘起,
碧蓝的眼眸里漾着水光,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她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娇嗔的鼻音:
“您赐给弟子的那三件法宝……好是好,可在咱们观里,哪有动用的时候嘛!弟子本想着,今日难得外出,去那慈云寺……正好试试它们的威力。可谁知道……谁知道连手都没来得及动呢!”
她越说越“气”,
语调也拔高了些,
还配上了一个夸张的、表示难以置信的手势:
“那个慈云寺的宋宁师兄!也不知使的什么邪门手段,弟子刚用完【仁剑】,刚想用怀里的【雷爆符】跟脖子上的【青鸾护心环】的时候,它们像睡着了似的,半点反应都没有!弟子当时……当时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空有一身力气使不出来,可憋屈死了!”
她偷眼瞧了瞧师尊依旧含笑的脸,
胆子更大了些,
小鼻子一皱,哼道:
“师尊!弟子丢脸事小,可传出去,人家不会说珍妮学艺不精,只会说——‘看哪,玉清大师座下的高徒,连慈云寺智通和尚教出来的弟子都打不过!’ 这丢的可是您老人家的颜面,是咱们玉清观的声誉呀!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观里的本事,不如那藏污纳垢的慈云寺呢!”
说到最后,
她拖长了尾音,
眼角却悄悄瞟向玉清大师,观察着师尊的反应,
脸上那点委屈渐渐被一丝灵动的狡黠取代。
她往前凑了凑,
语气忽然变得甜腻而充满期待,像只讨要小鱼干的猫:
“所以呀……师尊,您看……要不要再赐给弟子一件更厉害、更趁手的法宝?下次!下次若再遇见那宋宁师兄,弟子定能堂堂正正击败他,把咱们玉清观的面子,风风光光地挣回来!好不好嘛,师尊?”
“呵呵,”
玉清大师听罢这番连珠炮似的“控诉”与“献策”,
终于轻笑出声,
她摇了摇头,
眼中满是了然与一丝促狭,看着珍妮问道:
“傻丫头,你当真以为……是那宋宁小友,有本事瞬息之间,同时压制住你两件护身之宝?”
“不然呢?”
珍妮眨眨眼,一脸茫然,
“不是他……难道是他师父智通?还是那个凶巴巴的毛太?”
“智通?毛太?”
玉清大师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俯瞰,
“凭他们也配触动【青鸾护心环】的灵韵?再猜。”
“不是他们……”
珍妮秀眉紧蹙,
苦思冥想,
目光不由得移向旁边脸色不佳的醉道人,迟疑道:
“难道……是醉师叔您?当时在场能有这般修为的……”
“哼!”
醉道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虽未言语,
但那态度明显是撇清关系。
“珍妮啊珍妮,”
玉清大师轻轻叹息,
带着几分“当局者迷”的感慨,
“你平日机灵剔透,怎么事关自身,反而迷糊了?罢了,告诉你吧——是为师,在你今日清晨离开玉清观之前,便已暗中施法,暂时封印了【雷爆符】的激发之能与【青鸾护心环】的自主护主灵性。”
“什么?!”
珍妮愕然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师尊,您……您为何要……”
“为何?”
玉清大师目光澄澈,仿佛能洞悉一切幽微心思,
“为师既能点破你最初那‘欲迟去片刻,借醉道人之刀除却宋宁’的念头,难道还看不出,你即便准时抵达,心中杀意未消,仍会寻机亲自出手么?”
她语气依旧温和,
毫无责备之意,更像是在对宠爱的后辈耐心教导与指引:
“那宋宁,身负‘功德金身’,牵涉甚大。此刻,他杀不得。至少,不能由你亲手来杀。你或许仗着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不惧天道反噬,但你终究是我玉清观的弟子。你若造下此等杀孽,磅礴业力必将牵连观中气运。为师封印你法宝,是断你妄动杀机之念,亦是护你,护我玉清观。”
“呃……”
珍妮脸上的狡黠与委屈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与一丝后怕。
她立刻俯身下拜,
额头触地,诚心道:
“弟子愚钝,妄动杀心,险些酿成大祸!请师尊责罚!”
此刻,
她终于明白,
林中那一幕,自己彻底被宋宁“算计”了——
他根本不曾压制法宝,
却利用信息差,
营造出高深莫测、掌控一切的假象,
不仅全身而退,还让自己欠下“救命之恩”!
想通此节,
对宋宁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他竟连师尊可能封印法宝都算到了?
此人心思之深,
当真可怕。
“师尊,那……”
忽然,
她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抬起头,眼中带着后怕与一丝娇嗔的埋怨:
“那您封印了弟子的护身法宝,万一……万一那宋宁师兄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对弟子下了杀手,弟子岂非毫无还手之力?”
“痴儿,”
玉清大师无奈地摇头,眼神中带着笃定,
“为师早已观过你面相,非是福薄夭折之相,乃是安享天年、长命百岁之格局。只要你不行差踏错,不自招罪孽,不被滔天业障缠身,自可平安终老,无灾无难。”
“你师尊的卜算推演之术,独步天下,她既如此说,那便定然无误。”
旁边的醉道人也闷声开口,
算是为玉清大师的话做了背书。
“真的?!”
珍妮闻言,
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犹如星辰落入了碧海。
她天不怕地不怕,
唯独最是惜命,
听到自己能长命百岁,
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所有后怕郁闷一扫而空,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灿烂的笑容。
“师尊放心!弟子珍妮在此保证!”
她当即挺直腰板,
举起右手,
伸出三根手指,
做发誓状,
神色是难得的认真,但语气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活泼与娇俏:
“从今往后,一定谨记师尊教诲!路见不平,该出手时就出手,但绝不滥杀无辜,绝不恃强凌弱!遇到邪魔歪道,咱们就狠狠地打;遇到需要帮助的,咱们就尽力去帮!一定多积功德,广种善缘,绝不给咱们玉清观抹黑,更不给自己招灾惹祸!弟子要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孝敬您老人家呢!”
说罢,
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那模样,
既像是郑重其事的保证,又像是在撒娇讨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