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清水河畔,
碧波潺潺,倒映着天边渐渐染上橘红的云霞。
朱梅舒展着身子,
懒洋洋地躺在河岸边一片开满不知名野花的松软草地上,
任由金色夕阳的余晖温柔地铺满她鲜红的裙裾。
她望着被晚霞浸染的瑰丽天空,
嘴角噙着笑,清脆悠扬的歌声便随风飘荡开来:
唱完这一句,
她侧过脸,
眼眸弯弯地望向不远处正盘腿坐在小木凳上、专注盯着水面浮漂的珍妮,
笑嘻嘻地催促道:
“咕啾——珍妮师妹!该你接啦!接不上来,可要认罚哦!”
“咕啾——朱梅师姐!”
珍妮闻言,
立刻皱起了小脸,
一手握着鱼竿,
另一只手苦恼地挠了挠自己金色的发髻,
碧蓝的眼睛里满是“又要动脑筋”的哀怨,
“人家的词儿都快被你掏空啦!哪来那么多花儿朵儿桥呀板的!”
她身旁的鱼篓里,
已有五六条肥硕的白鲢在浅浅的水中扑腾,
显然收获颇丰,
但与急智对歌相比,显然是不同的挑战。
“咕啾——哼!接不上就认输嘛!不会真吃了你~”
朱梅眼中的得意都快满溢出来了,
她晃着翘起的小腿,故意拉长了语调,
“不过嘛,认输的惩罚可是……帮我刷一个月的剑哦!”
“咕啾——不行!我才没输!”
珍妮一听“刷一个月剑”,
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她苦思冥想,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河滩、石桥,
忽然瞥见桥墩上几处斑驳的痕迹,
眸子骤然一亮,
灵感迸发,当即开口,歌声却带着几分与她精致外貌不符的促狭直白:
“噗——哈哈哈哈哈哈!!!”
朱梅先是一愣,
待听清歌词,
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整个人在花丛里笑得打滚,眼泪都飙了出来,
“咕啾——哎哟!珍妮!你、你个小姑娘家!唱的这是什么呀!粗俗!太粗俗啦!哈哈哈哈!”
“咕啾——哼!粗俗怎么啦?”
珍妮却是一脸“我赢了”的得意洋洋,
小下巴高高扬起,
“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我这句不仅对上了,还合情合理——三十年风吹雨打,鸟儿可不就在上面歇脚了嘛!意境……呃,虽然不那么美,但也是意境!”
仿佛为了庆祝自己的“急智”,
她手中鱼竿一沉,
又是一条大白鲢被她利落地提了上来,噗通一声丢进鱼篓。
“咕啾——好好好!算你过关!歪理也是理!”
朱梅好不容易止住笑,
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脸上却满是遇到对手的兴奋光彩。
她清了清嗓子,
眼珠一转,
又起了新调,歌声婉转,带着几分追忆:
“当年阿母洗衣处呀,原来早有歌谣飘啊~”
这回珍妮似乎摸到了“对付”朱梅浪漫歌谣的门道,
几乎不假思索,
张口就来,
调子依旧欢快,内容却依旧“接地气”得令人捧腹:
“阿母当年搓太狠啊,石板薄了三寸了哪!”
“噗嗤!”
朱梅又被逗乐了,
觉得这样斗歌实在有趣,
兴致更高,立刻又抛出一句:
“月老牵线用菱丝呀,千年水打不断焦哪。”
珍妮立刻接上,
同时做了个夸张的“咔嚓”咬断动作,
还对着朱梅扮了个吐舌头的鬼脸,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朱梅被她逗得笑出声,
随即眼波流转,带着梦幻般的憧憬轻唱:
“梦里玉簪桥下藏呀,只等阿妹摇船捞啊~”
她双手合十贴在颊边,做出寻梦的姿态。
“昨儿我去捞半宿,捞着破鞋三只半!”
珍妮立刻“破坏气氛”,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
摊开双手,
做了个无奈又嫌弃的耸肩动作,
还捏着鼻子仿佛闻到了臭味,表情滑稽。
“妹似春柳映水柔,朝朝暮暮心中绕。”
朱梅坐起身,
手指绕着垂落的发丝,
眼神温柔地飘向珍妮。
“我今早脸都没洗,眼屎还在眼角笑!”
珍妮立刻“自毁形象”,
她用一根手指夸张地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另一只手还揉了揉眼睛,
做出刚睡醒的懵懂样,
然后冲朱梅咧嘴一笑,满是恶作剧得逞的顽皮。
朱梅扶额,
又好气又好笑,
却不肯认输,继续用深情的语调唱道:
“愿作荷叶护红莲,风雨来时为妹遮。”
她还张开双臂,做了个庇护的动作。
“前天你说这话时,自己掉进荷花塘!”
珍妮瞬间“揭短”,
她跳起来,
惟妙惟肖地模仿朱梅当时落水后惊慌扑腾的样子,
然后指着朱梅,笑得前仰后合。
“金梭银梭织锦缎,织个鸳鸯共白头。”
朱梅稳了稳心神,
双手做出辛勤织布的样子,表情努力维持着浪漫。
“你织的那俩鸭子,村里狗都嫌弃丑!”
珍妮立刻“毒舌”评价,
她双手在眼前比划着,
做出一个扭曲的鸭子形状,
然后假装赶狗似的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妹兮妹可知?”
朱梅换了文绉绉的调子,
摇头晃脑,
指尖轻点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在展示学问。
“你这句子哪里抄?上次还背错字了诶!”
珍妮立刻“打假”,
她叉着腰,
伸出一根手指像小学究一样指着朱梅,
脸上摆出“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表情。
“八月菱角沉又浮,似我心思起复伏。”
朱梅以手抚心,做出忧郁徘徊状。
“说起菱角我想起,你欠我三斤还没还!”
珍妮瞬间从“文艺频道”切换至“讨债模式”,
她伸出手掌,
五指张开在朱梅眼前晃了晃,
眼神变得“犀利”,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债主。
“若得阿妹应一言,石桥刻名传百年。”
朱梅指向远处的石桥,
神情恳切。
“桥墩早被人写满,‘某二狗到此一游’~”
珍妮立刻“破坏意境”,
她小跑几步到河边,
指着桥墩上一个模糊的刻痕,
模仿歪歪扭扭的字迹念出来,
还学了个粗声粗气的腔调,然后回头冲朱梅坏笑。
“此生若得同船渡,粗茶淡饭也甘甜。”
朱梅最后唱出这句,
眼神温柔,仿佛在许下一个承诺。
“你船刚才漏进水,我鞋湿了大半边!”
珍妮立刻“回归现实”,
她抬起一只湿漉漉的绣花鞋,
单脚跳着,
小脸上满是委屈和控诉,
指着那艘系在岸边、船舱里果然有点积水的小木舟。
一轮下来,
朱梅被珍妮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却又总能奇妙接上甚至反将一军的对歌弄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她坐起身,
看着珍妮那得意的小模样,
摇了摇头,
脸上却全是纵容的笑意,最后尝试用一句略显“正经”的感慨收尾:
“妹啊妹,歌如清泉心如火”
岂料珍妮正因对答如流而有些忘形,
听到朱梅又开口,
下意识想站起来“乘胜追击”,
结果忘了自己还在小木凳上,动作一大——
“咕啾——哎哟喂!”
小船似的木凳猛地一晃,
珍妮惊叫一声,
手忙脚乱中,只听“噗通”一声水响!
她手里那根原本倚在身旁、用来划动岸边小舟的长木桨,
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了半个圈,
直直掉进了清澈的河水里,顺着水流就要往下漂!
“我的桨!快捞!快捞起来!”
珍妮也顾不上对歌了,
急得在岸边直跳脚,指着那漂流而去的木桨大喊。
“噗噗噗噗!”
两个少女清脆的“咕啾”声和着急的呼喊,
惊起了河边草丛里几只栖息的鹭鸟,扑棱棱飞向绯红色的天际。
就在珍妮急得快要下水去捞时,
一阵清越悠扬、带着特殊韵律的铃铛声,
穿透暮色与潺潺水声,清晰地自玉清观的方向传来。
“叮铃铃铃——”
这铃声仿佛有着奇异的魔力,
瞬间让两个嬉闹的少女安静下来。
朱梅和珍妮同时停下动作,
侧耳倾听。
那铃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召唤意味。
“是师尊的唤灵铃!”
珍妮最先反应过来,碧蓝的眼眸一亮。
“玉清大师唤我们!”
朱梅也立刻站起身,
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脸上的嬉笑收敛,转为明快的认真。
两人对视一眼,
瞬间心意相通。
“咕啾——快走!别让师尊等急了!”
珍妮也顾不上去捞那顺水漂远的木桨了,
一把拎起装满鱼的篓子。
“等等我!”
朱梅笑着应道,身影已如一道红霞般轻盈掠出。
“踏踏踏踏……”
两个少女一前一后,
踏着河畔柔软的草地,
穿过那片摇曳的野花,
向着掩映在葱茏林木间、铃声传来的玉清观方向,
快步跑去。
晚风拂起她们的发丝和衣袂,
将银铃般的笑语和那句“师尊找我们啦!”的呼喊,
洒在了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归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