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在了一说完之后,
周轻云沉默了许久。
她清冷的眸子如寒潭般凝视着了一,
似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直抵内心深处。
最终,
她眼中的动摇之色被强行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认知的坚决。
她樱唇轻启,
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冷冽:
“临行之前,醉师叔曾与我详谈。他言道,智通此人,贪婪、惜命、行事狠辣,却唯独缺乏真正深谋远虑的城府与魄力。正因如此,他虽盘踞成都府多年,却始终被醉师叔压制,难成气候,更无法真正威胁碧筠庵。”
她向前踏了半步,
目光如剑,直刺了一:
“玉清大师亦曾点评:‘智通,守户之犬也,可吠可噬,却无逐鹿之心,更缺缚龙之智。’”
“一个被压制了十余年、被前辈高人如此评价之人,”
周轻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疑与警惕,
“你告诉我,他能布下如此精巧连环、算尽我们每一步的杀局?能提前预知醉师叔的行动计划,甚至将【破法血精】这样的秘宝交予你备用?”
她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信。智通,没有这份心计。”
说罢,
她身旁的【青索剑(仿)】发出一声低鸣,
剑尖微微上挑,
凛冽的剑气锁定了了一周身要害:
“你到底有何图谋?编造这番谎言,是想拖延时间,等你的同伙赶来?还是……另有诡计?”
面对周轻云凌厉的质问和剑锋,
了一脸上并无慌乱,
反而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苦笑。
他点了点头,竟坦然承认:
“确实,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抬起眼,
迎向周轻云审视的目光:
“智通师尊,确实没有这份心计。他若真有,慈云寺也不会是今天这般模样。”
“但是……”
他话锋一转,
声音低沉下去,
吐出了一个让周轻云瞳孔微缩的名字,
“宋宁呢?”
“宋宁?”
周轻云的眉头再次紧紧蹙起。
她想起来了,
是那个背负“大功德”的慈云寺年轻僧人。
“宋宁?”
旁边的朱梅也歪了歪脑袋,
眸子中露出努力回忆的神色,嘟囔道: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有点耳熟……”
“对,宋宁。”
了一肯定道,
提醒了一句,
“你们十几天前,在荒山坡上,应该见过他。张亮身死之时,他就在场。”
“哦——!”
朱梅恍然大悟般轻呼一声,拍了下手: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说话有点怪里怪气的小和尚!”
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回想,
脑海中关于那晚那个年轻僧人的容貌,
却总像是隔着一层雾,
只有一个模糊的、挂着淡然笑容的轮廓。
“正是他。”
了一的目光掠过朱梅,
重新聚焦在神色已变得无比凝重的周轻云脸上,
“这个局,是宋宁布的。他算准了你们会来,算准了你们的目标是我、方红袖和杨花,算准了你们要用我们来换周云从和张玉珍……”
他顿了顿,
声音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寒意:
“而且,他算准的时间,就是今晚。”
周轻云握剑的手,
指节微微泛白。
如果是一开始就点出宋宁,
她或许会嗤之以鼻。
但先是否定了智通,
再引出这个看似不起眼却隐隐透出诡异的名字……
而且,
在那晚荒山坡,
醉道人曾经点过:
宋宁此子,智计百出!
她心中的戒备,
因“宋宁”这个名字,悄然松动了些许。
了一见她神色变化,
继续说道:
“这里,外面,此刻已经布满了埋伏。我的任务,就是趁你们不备,偷袭制住你们至少一人。一旦得手,立刻发出信号,埋伏的人便会冲进来,将你们一网成擒。”
“那……”
周轻云紧紧盯着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动手?反而要告诉我们这一切?”
“因为我想活!”
了一的回答毫不犹豫,
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之前醉道人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我入慈云寺,确有不得已之处。这些年来,智通以【人命油灯】控我生死,我如同被拴着链子的狗,根本无法逃离!”
他的声音里透出深切的疲惫与渴望:
“慈云寺这条船,快要沉了,我不想跟着一起溺死!我必须……跳到另一条还能航行的船上去!”
周轻云眸光一闪,敏锐地抓住了其中不合逻辑之处:
“既然你早想投向我们,为何不在被抓之时就全盘托出?非要等到此刻,身陷囹圄、计划几乎败露之时才说?若你真心相助,提前预警,我们或可避免此劫,你也更显诚意。”
面对这尖锐的质问,
了一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挣扎,
随即化为一种现实的冷酷:
“因为我不想死!更不想毫无价值地死!”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如果我把所有计划和盘托出,让你们有了防备,甚至提前撤退,那么第一个被怀疑、被清理的,就是我!智通,尤其是宋宁,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叛徒。那时,谁又能保我性命?醉道人吗?他远在碧筠庵,鞭长莫及!”
他看向周轻云,眼神复杂:
“而且,醉道人也好,你也好,至今为止,除了口头许诺,给过我任何实质的保障吗?帮我解除【人命油灯】?那只是空话!在没有任何切实保障和退路的情况下,我凭什么要赌上一切,为一个渺茫的‘可能’去背叛现在就能要我命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坦率:
“我只能选择在最后关头,用最小的风险,换取最大的生存机会。现在告诉你们,是我判断局势后,能为你们做、也愿意为你们做的极限。这既是帮你们,更是……为我自己的生机,搏一把!”
“啊?!”
了一的话突然顿住,
他猛地侧耳,
似乎在倾听什么极其细微的动静,
脸色陡然变得无比焦急:
“不好!他们……在催我动手了!没时间细说了!”
他语速极快,
如同连珠炮般对着周轻云和朱梅低喝道:
“听好!等下我打开石门,你们什么都不要管,立刻全力向外冲!千万小心,外面埋伏的不是喽啰,是俞德、智通、还有毛太!秘境十八罗汉不在,这种层次的争斗他们插不上手!”
他顿了顿,急促地补充最关键的信息:
“记住!他们不敢真的杀你们!杀了黄山剑仙的亲传弟子,等于逼餐霞大师立刻倾尽全力、不死不休地覆灭慈云寺!活捉你们,才是他们最大的价值——可以用来威胁餐霞大师,最不济也能让她投鼠忌器,不敢妄动,甚至可能被迫做出妥协!”
“所以,不要怕!豁出去逃!他们束手束脚,以你们的本事和法宝,冲出慈云寺并非不可能!”
“他们又在催了!快!”
了一说完,
不再犹豫,
转身就要去按动墙壁上那块熟悉的凸起机关。
“等下!”
周轻云急唤一声,
清冷的脸上写满担忧,望向石门外无尽的黑暗:
“醉师叔他……”
“放心!”
了一回头,
急促地打断她,语气肯定,
“醉道人功参造化,慈云寺无人能真正取他性命!此刻他最多是被困住!你们逃出去,立刻去找玉清大师,搬来救兵,才是救他的最快途径!在这里耽搁,谁都走不了!”
“啪!”
他不再给周轻云任何犹豫的时间,
重重按下机关!
“轧轧轧轧……”
沉重的石门发出熟悉的摩擦声,
开始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外秘境阴冷潮湿的空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瞬间涌入。
就在石门开启到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时——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在石室内格外清晰!
在周轻云和朱梅惊骇的目光中,
了一竟反手握着自己那柄【精纯佛剑】,
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左侧腹部!
剑身透背而出少许,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灰色的僧袍!
“呃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却中气十足的惨嚎,
声音在石廊中远远传开:
“不好!她们识破了!要逃——!!!”
吼声未落,
他猛地转过头,
嘴角溢血,
脸色因剧痛而扭曲,
却用尽最后力气,
对着完全愣住的周轻云和朱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字:
“快——逃——!!!!!”
石门洞开。
门外,是深不见底、杀机四伏的秘境黑暗。
门内,是自残重伤、为他们创造出唯一逃生窗口的了一。
周轻云猛一咬牙,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朱梅:
“走!”
青红两道剑光骤起,
包裹住两人身影,
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门外那片未知的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