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
当这两个字从李浩嘴里失声喊出的瞬间，通风渠道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李浩的心脏“咯噔”一下，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后背的衣服瞬间湿了一片。
我靠！我刚刚喊了什么？！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完了！
自己怎么会这么蠢！居然当着本尊的面，直接喊破了他的身份！这跟在阎王爷面前嚷嚷“你就是阎王爷吧”有什么区别？万一对方恼羞成怒，觉得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在这里把自己灭口……
李浩越想越怕，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腰间的配枪。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枪柄时，他又瞬间清醒过来。
拔枪？开什么玩笑！
他亲眼见过那三台如同魔神降世的机甲，亲眼见过张国平的王牌部队是怎么被砍瓜切菜一样解决掉的。在这个神秘的“典狱长”面前，自己这把小手枪，跟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别说反抗了，恐怕自己念头刚动，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一时间，李浩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渠道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而对面的“王涛”，或者说陈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人畜无害的、笑眯眯的表情。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只掉进陷阱里惊慌失措的小老鼠。
陈凡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成了！
自己这波出场，效果直接拉满！
李浩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先用绝对的力量和神秘感，在李浩心里种下一颗名为“恐惧”和“敬畏”的种子。只有当一个人对你感到极度恐惧时，他才会认真地、毫无保留地听你说的每一个字。
“李队长，别紧张嘛。”
陈凡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个憨厚中带着点谄媚的“王涛”的声线，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李浩的心跳再次漏了半拍。
“你看你，跑这一头汗。”陈凡笑呵呵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来，擦擦。”
李浩看着递到眼前的纸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他妈是纸巾吗？这简直是催命符啊！
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眼前这个人，顶着王涛的脸，却有着“典狱长”的身份和气场，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你……你到底是谁？”李浩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斗。他知道这个问题很蠢，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是谁？”陈凡脸上的笑容不变，“我叫王涛，灯塔基地后勤部副主任，你的同事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得象是在开玩笑：“当然，偶尔我也会兼职一下，做点‘基地大扫除’的工作。”
基地大扫除……
李浩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你管用三台机甲血洗叛军，叫“大扫除”？！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李浩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知道，对方这是在跟自己“打哑谜”，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自己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可能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李浩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让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平复下来。他努力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张国平图穷匕见，到“典狱长”全服公屏处刑，再到那势如破竹的机甲部队……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头到尾，这个“典狱长”和他手下的部队，除了对付张国平的叛军之外，似乎……并没有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他们冲进指挥中心，目标明确，就是张国平。
他们清剿叛军，手段血腥，但对于那些被解救的原安保部人员，他们只是解开束缚，并没有为难。
甚至……他们刚才追了自己半天，也只是追着玩，连根毛都没伤到自己。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李浩混乱的脑海。
难道……他不是敌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象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如果他是敌人，他完全可以在平定叛乱后，直接血洗整个“灯塔”，接管这里的一切。以他的实力，根本没人能阻止。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抓了张国平，控制了局面，然后……然后就开始追着自己玩？
这行为逻辑，怎么看都不象一个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
反而……更象是一种……表明态度的“示威”？
想到这里，李浩的眼神变了。恐惧依旧在，但多了一丝探寻和疑惑。他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胖子，鼓起全身的勇气，沉声问道：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我想干什么？”陈凡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李队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张国平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浩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张国平那张时而温和、时而狰狞的脸，最终，他咬着牙，吐出了两个字：“疯子。”
“没错，是个疯子。”陈凡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一个为了自己的野心，可以毫不尤豫地牺牲整个基地的疯子。一个打着‘创建新秩序’的旗号，却干着屠杀同胞勾当的叛徒。”
“那么，我再问你。”陈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刺穿李浩的灵魂，“对于这样的疯子和叛徒，应该怎么处理？”
“……”李浩的呼吸一滞。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典狱长”的意思。
“典狱长”这三个字，不仅仅是一个代号。
它更是一种职责！
典狱长，是关押犯人的。而张国平和他的那些手下，在“典狱长”的眼里，就是一群罪大恶极的犯人！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从一开始，就不是侵略，也不是恐怖袭击。
而是一场……抓捕！
一场针对“灯塔”内部所有罪犯的规模空前的大抓捕！
这个认知，象一道惊雷，在李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瞬间把他之前所有的困惑、恐惧和不解，全都炸得烟消云散！
原来是这样！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把事情的性质给搞错了！
他不是什么恐怖分子！
他……他是一个用自己的方式在维护正义的神秘执法者？！
李浩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看着陈凡，眼神里，恐惧已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恍然和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
“所以……你抓捕张国平，清理他的党羽，是为了……拯救‘灯塔’？”李浩试探性地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
陈凡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把这个一根筋的军人给忽悠瘸了。
“拯救？”陈凡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
“我只是一个看不惯垃圾、喜欢打扫卫生的清洁工而已。”
他的话，说得风轻云淡。
但李浩听在耳里，却感觉这个胖子的形象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高大！
不为名，不为利，只是单纯地看不惯罪恶，就要出手扫清一切？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胸襟！
和张国平那种野心勃勃的疯子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李浩心中那根名为“信仰”的弦，在今天经历了崩断、破碎之后，似乎……又被人用一种更强有力的方式重新接上了。
只是这一次，信仰的对象不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名为“正义”的绝对力量！
“我……我明白了。”李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将心中所有的郁结，都吐了出去。
他站直了身体看着陈凡，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他产生了一丝认同。
“那么，你现在找到我，是想……做什么？”他问道。
陈凡笑了。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很简单。”
“李队长，现在，‘灯塔’里的垃圾，我已经帮你扫干净了。”
“但是，怎么跟垃圾的主人解释，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的房子给弄得有点乱……”
“这个，就需要你，帮我个忙了。”
陈凡的目光通过通风渠道的缝隙，望向远处b20层最高指挥中心的方向。
“那几位‘大人物’，还在等着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而你，李浩队长……”
陈凡转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是我选定的，那个，去解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