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定的那个去解释的人。”
陈凡（王涛）的声音不响，却在狭窄幽闭的通风渠道里震得李浩耳膜发颤。
李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胖子，大脑因为信息量过载一时间竟然有些宕机。
我？
去解释？
我他妈解释个屁啊！
我怎么解释？跟那几位能决定国家走向的大佬们说，你们好，救了你们的其实是一个自称“典狱长”的神秘人，他手下有一支装备精良的“地狱集团”，还有三台能把人打成肉泥的机甲？
这话说出去，别说大佬们信不信，李浩自己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当成张国平的同党，或者精神失常的疯子，直接拉去枪毙五分钟。
不，可能连枪毙都轮不上，直接就被那几位大佬身边的警卫员当场打成筛子了。
“你……你是在开玩笑吗？”李浩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象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宁愿相信，对方只是在戏弄自己。
“你看我象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陈凡脸上的笑容收敛了，那双明亮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李浩，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李浩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可……为什么是我？
李浩想不通，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自己算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安保部副组长，人微言轻。在今天之前，他甚至连跟b20指挥中心那些大佬们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而“典狱长”呢？
他拥有着神一样的力量，弹指间就能颠复整个“灯塔”基地。他手下有高明远那样的智囊，有渡边雄那样的猛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轮不到自己这个刚刚才“阵前倒戈”的无名小卒来当这个“解释的人”啊！
这不合逻辑！
“为什么……是我？”李浩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问，他死死地盯着陈凡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找到答案。
“很简单。”陈凡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紧不慢地竖起了两根手指。
“第一，你的身份，很干净。”
陈凡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李浩，男，二十八岁，军校高材生，毕业后添加‘灯塔’计划，五年时间，从基层安保人员，一步步爬到副组长的位置。履历清白，无不良嗜好，为人正直，甚至有点一根筋。”
“在张国平的整个‘海妖’计划里，你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你的罪恶值，是零。”
陈凡每说一句，李浩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被彻底扒光了衣服的人，赤裸裸地站在对方面前，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和无力。
“所以，由你出面，最具有说服力。因为你既是张国平叛乱的亲历者和受害者，又是被我‘拯救’的见证者。你的立场，是天然中立的。”
李浩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全都是事实。
“第二……”陈凡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因为，你够蠢。”
“蠢？”李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股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可以接受对方说他一根筋，说他天真，但他不能接受对方说他蠢！这是对他智商和人格的侮辱！
“你凭什么说我蠢！”李浩有些激动地质问道。
“别激动，李队长。”陈凡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我说的‘蠢’不是贬义词，而是一个嗯……非常宝贵的品质。”
“在那些玩政治的老狐狸眼里，一个太聪明的人，是不可信的。因为聪明人，往往意味着有自己的小算盘，有自己的野心。”
“而你不一样。”陈凡看着李浩，笑得象一只偷了腥的猫。
“你看起来，就很好控制。很听话。象一个只需要接收命令然后去执行就好的，完美的传声筒。”
“他们会觉得，把你推到台前，比直接面对我这个未知的‘典狱长’，要安全得多。他们会认为，可以通过你，来试探我，甚至，控制我。”
“而这，恰恰就是我想要的。”
陈凡的话点醒了李浩，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让他去当一个“解释者”。
这他妈是让他去当一个“双面间谍”啊！
不，比双面间谍还复杂！
他要作为“典狱长”的代言人，去面对军方高层。同时，又要让军方高层以为，他是他们安插在“典狱长”身边的棋子！
他将成为双方博弈的焦点，在夹缝中求生存！
这个任务的难度，比让他去单挑一台“雷神之锤”机甲，还要高一百倍！
“不……我做不到！”李浩的头摇得象拨浪鼓一样，脸色惨白，“这太复杂了，我根本应付不来！你会害死我的！”
他只是一个军人，一个警察，他习惯了服从命令，执行任务。让他去跟那群人精中的人精玩心眼，那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你会做到的。”陈凡的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因为，你没有选择。”
他看着李浩，眼神渐渐变冷。
“李浩，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退路吗？”
“张国平倒台了，但‘灯塔’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你亲眼看到了，这里遍地都是‘水母’的间谍，都是奥丁的党羽。”
“你觉得，那几位大佬，在经历了这场惊天政变之后，还会相信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吗？”
“他们只会用最严酷的手段，对这里进行一场从上到下的大清洗！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而你，作为张国平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徒’，你觉得，你能置身事外吗？”
陈凡的话如冰水浇身，李浩瞬间凉透了。
让他瞬间遍体生寒。
是啊。
自己是张国平最看重的年轻人，这件事，在“灯塔”几乎人尽皆知。
虽然自己最后关头用枪指住了张国平，但谁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在那些大佬眼里，这会不会是一场演给他们看的苦肉计？
一旦清洗开始，自己绝对是第一个被怀疑、被审查的对象！
到时候就算自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所以，你唯一的活路，就是跟我合作。”陈凡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成为我的代言人，成为这次平叛事件中，站出来的‘英雄’。”
“我会给你提供所有的‘剧本’和‘台词’，你只需要照着演就行了。”
“我会让你，成为‘灯塔’新的掌权者。我会给你，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而你，只需要做我的一只提线木偶。”
李浩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另一边，是成为别人傀儡的屈辱。
这他妈，算什么选择题！
“我……”李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胖子，这个顶着他熟悉同事面孔的魔鬼，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在绝对的力量和智慧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艰难地说道。
“可以。”陈凡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我给你十秒钟。”
“十……”
“九……”
“八……”
冰冷的倒计时声，在狭小的渠道内，回荡着。
每一个数字都敲得李浩心脏发紧。
他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十秒钟后自己不答应，下一秒，自己的尸体可能就会出现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然后，被安上一个“奥丁死党，畏罪潜逃”的罪名。
没有人会为他申冤。
没有人会记得他。
他会象一粒尘埃，消失得无声无息。
“三……”
“二……”
李浩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屈辱、不甘、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不想死。
他不想就这么窝囊地死去。
“一。”
就在陈凡最后一个数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李浩，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凡。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