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
却又真实得令人战栗。
当陈默和苏晚晴的意识被艾塔接入λ-511节点的模拟环境时，他们“站”在了一条宽阔、冰冷、布满尘埃与油污的金属通道中。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斑，照亮了墙壁上那些早已失去能量的符文线路和残破的指示牌。空气（模拟的）中弥漫着铁锈、臭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金属气味。远处，隐约传来沉重的、有规律的撞击声，仿佛是某种巨型机械的残骸在虚空中缓缓碰撞。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操作界面，上面标记着虚拟的能源管线、气压阀门、通讯节点和损坏标识。
没有时间感慨或适应。陈默立刻行动起来。他调动起刚刚吸收的知识，结合星痕心焰带来的清晰感知，快速“阅读”着环境中的信息。墙壁上残留的符文走向，地板上能量管道的隐约痕迹，空气中极其微弱的灵能残留流向……所有这些都成了他理解这个虚拟节点结构的线索。
他走到一处标记着“主能源次级分流器”的面板前，按照记忆中的操作流程，尝试注入模拟灵力，激活其自检程序。面板亮起，显示出复杂的参数和数个红色故障标识。
“能源导管g-7区断裂，备用回路堵塞，稳压符文序列第三节点过载烧毁……”陈默低声念出故障，脑海中迅速闪过几种可能的临时修复方案。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继续走向下一个关键节点。
苏晚晴则走向通道侧面的一个半开的舱门，里面是一个小型战术信息站。她尝试启动控制台，屏幕上跳出的同样是大量错误代码和离线提示。她调出信息站的后台日志，快速浏览着最后记录的信息片段——大多是系统警报、能量波动异常、以及一些关于“机库区域隔离”、“未授权能量反应”的简短记录。
“日志在‘大湮灭’中期戛然而止。”苏晚晴对陈默说，“最后几条信息提到机库方向检测到‘非标准能量共鸣’，随后通讯中断。这应该就是那个‘未明规则扰动’最初被注意到的时刻。”
两人分工协作，陈默侧重于基础设施和防御系统的操作与故障排查，苏晚晴则专注于信息网络、监控系统以及对异常现象的初步分析。他们在虚拟的锈蚀走廊和破败舱室中穿梭，如同真正的技术官和情报官，快速而高效地收集着信息，测试着操作，熟悉着这个庞大而沉默的战争机器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在高度专注中飞速流逝。
十二个标准时（模拟环境时间流速可调）的强化训练结束时，两人对这个虚拟的λ-511节点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陈默已经能够熟练地调用节点的结构蓝图，定位关键设施，判断常见故障，并进行一些基础的应急操作。苏晚晴则掌握了节点监控系统的运作原理，信息网络的架构，并能从破碎的数据中提取出有价值的线索。
“第一阶段训练完成。评估：合格。”艾塔的声音响起，模拟环境如潮水般退去，两人的意识回归“回响之间”的平台。“建议休息调整。一标准时后，开始‘临时防卫长官’资格理论考核。”
陈默和苏晚晴没有休息。他们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消耗的精神力，一边在脑海中反复复盘训练中的细节，查漏补缺。考核在即，他们没有浪费一秒的资本。
一个标准时后。
理论考核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试卷，而是直接通过意识链接进行的即时问答与逻辑推演。
艾塔提出一系列问题，涵盖旧纪元基础军事条令、λ系列节点防御部署原则、对“蚀”变体的识别与弱点分析、在资源匮乏情况下的应急指挥决策等等。问题不仅测试记忆，更考验理解、应变和战略思维。
陈默和苏晚晴并肩应对。得益于之前系统性的知识灌注和强化训练，他们对基础理论掌握扎实。当遇到涉及复杂战术推演或伦理抉择的问题时，两人更是展现了惊人的默契。陈默往往能从“变量”和“规则漏洞”的角度提出出其不意的思路，而苏晚晴则擅长以信息包中蕴含的旧纪元视角和严谨的逻辑进行补充和修正。他们的答案，时而互补，时而碰撞出新的火花，竟让艾塔都数次出现了短暂的“思考”延迟。
最终，当所有问题结束时，艾塔给出了评价：
“理论考核完成。综合评分：87（满分10）。逻辑严密性、知识掌握度、应变能力均达到优良标准。特别备注：双人协同应答展现出超出预期的互补性与创造性思维，符合‘临时防卫长官’职责中对团队协作与应变决策的要求。理论部分，通过。”
第一步，成功了。
陈默和苏晚晴都松了口气，但精神并未放松。理论只是门槛，接下来的模拟实战，才是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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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实战将基于λ-511节点可能遭遇的典型威胁场景进行构建。”艾塔说明道，“场景难度将根据考核者表现动态调整。核心目标：在有限资源和时间内，抵御或击退入侵，保护节点核心设施，并尽可能降低损失。准备时间：三十标准分。”
三十分钟后，意识再次沉入虚拟。
这一次，他们“出现”在λ-511节点的核心指挥室——一个相对完好，但同样遍布尘埃、设备大多处于休眠或故障状态的圆形大厅。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一片漆黑，只有周围几个次级控制台闪烁着零星的光芒。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警告！侦测到外部‘蚀’污染体群接近！数量：预估三十至五十，包含多种基础变体及两头疑似精英个体！方向：节点东侧防御缺口！预计接触时间：十五标准分！”
虚拟的战术地图在大厅中央亮起，清晰地显示出一小股猩红色的光点，正从节点外围一处明显标注着“防御矩阵破损区”的位置，快速渗透进来。
没有时间惊慌。
“苏晚晴，启动可用监控，锁定入侵者精确数量和路径！尝试激活东侧区域尚存的自动炮台和感应雷区！”陈默的声音沉稳迅速，他几步跨到主控制台前，双手按在操作面板上，灵力注入，试图唤醒这个指挥中枢。
“明白。”苏晚晴已经坐在一个情报分析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取着东侧区域的监控画面和防御设施状态。画面模糊且充满干扰，但足以看清那些扭曲爬行的怪物身影。“自动炮台离线……能量线路中断。感应雷区部分激活，但布防稀疏……需要引导！”
“艾塔，模拟节点能源供应，优先恢复东侧c-3至c-7区能量管线！将备用的自律防御无人机（模拟）调往缺口区域，进行阻滞！”陈默下令，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节点能量稀缺，防御设施残破，他们必须精打细算，用最少的资源制造最大的障碍。
“指令确认。能源调配中……自律无人机启动，预计两分钟后抵达接触点。”
虚拟的战场上，一场力量悬殊的防守战打响。
陈默如同最高明的棋手，在破烂的棋盘上调动着每一枚可用的棋子。他利用苏晚晴提供的实时情报，精准地分配着有限的能源，时而点亮一片感应雷区，炸翻数头怪物；时而短暂激活一门远程狙击炮，点杀冲在最前面的精英个体；时而又指挥自律无人机进行骚扰和引诱，将怪物群带向预设的伏击点或地形不利处。
苏晚晴则是他最好的眼睛和参谋。她不仅提供情报，更利用对信息网络的熟悉，尝试侵入那些失控或半失控的子系统，寻找可以利用的漏洞。她甚至成功骇入了一台严重受损、但还能勉强移动的工程机械蜘蛛，操控它撞向一头精英变体，为防御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战斗激烈而残酷。虚拟的怪物不知恐惧，前赴后继。防御设施不断被摧毁，能源储备飞速下降。陈默和苏晚晴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成败。
在一次关键的防御节点即将被突破时，陈默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命令集中剩余的大部分能源，暂时过载东侧一片区域的灵能发生器，制造一次小范围的、无差别的灵能脉冲风暴！
“这会彻底耗尽该区域储备，并可能导致管线熔毁！”苏晚晴提醒。
“顾不上了！必须挡住这一波！为无人机重组和第二道防线布置争取时间！”陈默咬牙。
脉冲风暴爆发，刺目的白光吞没了突入最深的十几头怪物，将它们化为灰烬。但东侧区域的能源管线也果然如苏晚晴所料，冒出虚拟的电火花，彻底瘫痪。
代价巨大，但缺口暂时被堵住了。
战斗持续了虚拟时间近一个时辰。当最后一头变体被自律无人机和重新组织的火力点消灭在核心指挥室外的最后一道闸门前时，虚拟的警报声终于停歇。
指挥室内一片狼藉（模拟的），能源储备见底，防御设施损失超过七成，自律单位折损大半。
但节点核心，守住了。
“模拟实战结束。”艾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防守目标达成。。资源利用效率评估：高（在极端劣势条件下）。战术指挥与临场应变评估：优秀。协同作战评价：完美。综合评分：91。模拟实战部分，通过。”
“恭喜，临时守望者陈默、苏晚晴。你们已成功通过λ-511节点‘临时防卫长官’资格考核。资格授予程序待激活条件满足后自动执行。”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意识回归，都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但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光芒。他们证明了，即使在最恶劣的条件下，他们也有能力掌控这样一个武装节点，哪怕只是残破的。
“现在，只差激活条件了。”苏晚晴看向陈默，眼中闪烁着之前提到的那个冒险计划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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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传输，清除扰动。”陈默点头，“我们先尝试建立临时链接，摸清那个扰动的底细，再决定下一步。”
他们再次看向艾塔。
“艾塔，准备启动苏晚晴之前提出的‘临时共鸣链接’方案，目标λ-511节点核心区域，以信息探查和初步能量投送测试为主。”陈默下令。
“方案风险已重复确认。执行将大幅消耗苏晚晴精神力，并可能引发信息包反噬。规则通道的建立与维持需要陈默的精准微调，失败可能导致规则反冲。是否确认执行？”艾塔的声音严肃。
“确认。”苏晚晴和陈默异口同声。
没有退路。
艾塔的光球再次亮起，与秩序之柱链接。这一次，光芒更加凝聚，仿佛在积蓄力量。
苏晚晴走到平台中央，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意识深处，沉入那庞大冰冷的信息包。她不再仅仅是沟通，而是尝试“引导”和“共鸣”。她回忆着信息包中关于“星桥”技术的碎片，模拟着那种跨越时空的秩序共振韵律，并以自身为媒介，将这种韵律，连同自己作为“信息包持有者”的身份烙印，向着λ-511节点的方向，轻柔而坚定地“呼唤”出去。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眉心锚点涌出，越来越盛，渐渐在她身前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缓缓旋转的淡金色立体符文阵——那是她初步构建的“临时共鸣核心”。
陈默站在她侧后方，双手虚按，星痕视界全开。他能“看到”，苏晚晴散发出的淡金色规则波纹，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回响之间”的秩序场中漾开涟漪，然后被艾塔引导着，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延伸、聚焦。
他的道基全力运转，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紧随那延伸的规则波纹，感知着其稳定性、频率以及与外部混沌环境的交互。一旦发现波纹出现衰减、扭曲或被混沌干扰的迹象，他便立刻调动道基中的“变量”之力，进行极其细微的“扰动”或“加固”，如同为脆弱的丝线涂抹上特殊的粘合剂，或者轻轻拨开拦路的尘埃。
这个过程对心神的消耗巨大。他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分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晚晴的脸色渐渐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构建和维持“临时共鸣核心”对她的精神力是巨大的负担。陈默也同样不轻松，脸色紧绷，眼中银翠光芒闪烁不定。
终于——
在遥远的、那片代表λ-511节点的黯淡虚空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与背景混沌无异的秩序光点，极其轻微地“闪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意识，被一缕熟悉而遥远的“乡音”轻轻触碰。
链接，建立了！
极其微弱，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游丝，但确实建立了！
“发送探查请求……聚焦机库区域未知扰动……”苏晚晴强忍着精神上的撕裂感，用意念发出指令。
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微千百倍的、携带着简单探查指令的秩序信息流，沿着那脆弱的链接通道，艰难地流向λ-511节点的核心区域。
等待。漫长的等待。
就在陈默感觉那脆弱的通道即将因为苏晚晴精神力不支而崩溃时，一丝微弱、杂乱、充满干扰的反馈，断断续续地传了回来。
不是图像，不是数据，更像是一种……感觉的碎片。
冰冷。死寂。却又在死寂深处，隐藏着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纯粹的……锋锐感。以及，一丝淡淡的、仿佛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反馈中隐约携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与“蚀”的混乱腐朽截然不同的能量特征——那是一种高度凝聚的、稳定的、甚至带着某种“秩序美感”的破坏性能量余韵。
“不是‘蚀’污染……”苏晚晴在链接中艰难地传递着感知，“感觉像是……某种高度提纯的、可控的……毁灭性能量源？或者……未激活的武器？”
陈默心中一震。武器？λ-511节点机库里，封存着某种旧纪元的强大武器？因为节点损毁、能量泄漏或其他原因，进入了不稳定的“待机”或“泄漏”状态，从而形成了那种“未明规则扰动”？
如果是武器，而且是秩序侧的武器……那价值就太大了！
“尝试……投送‘秩序能量种子’……”苏晚晴再次凝聚起一丝力量，将一小团精纯的、由她子焰和信息包共鸣产生的淡金色能量，压缩到极致，沿着那岌岌可危的通道，推送过去。
这一次，反馈更加清晰了一些。
那团微小的秩序能量种子，如同火星落入干燥的引信，在λ-511节点机库深处的某个位置，引发了极其微弱的、但明确的“共鸣”与“吸引”！
那“锋锐”和“纯粹毁灭”的感觉，似乎……“活跃”了一丝丝！仿佛沉睡的猛兽，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微微动了一下眼皮。
但也仅此而已。能量种子太微弱，无法真正“唤醒”什么。
“通道即将崩溃！”艾塔警告。
“断开链接！”陈默当机立断。
脆弱的链接丝线瞬间崩断。苏晚晴闷哼一声，身体一晃，脸色苍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陈默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精神空虚和规则层面的细微反噬，道基微微震颤。
但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兴奋。
他们探知到了关键信息！
“是武器！或者某种高能装置！”陈默肯定地说，“那种感觉……绝不是‘蚀’的混乱造物。很可能是λ-511节点封存的某种杀手锏，因为节点崩溃而处于不稳定状态。”
“如果能激活它，或者哪怕只是稳定它，获取部分控制权……”苏晚晴喘息着，眼中光芒锐利，“我们对抗凌尘的筹码，将大大增加！”
“但首先，需要更多的能量，需要修复端口，需要接近它。”陈默快速总结，“我们之前的方案可行！通过临时链接，输送秩序能量种子，虽然无法直接激活，但能与之建立更明确的联系，甚至可能‘安抚’或‘引导’它的不稳定状态。为后续行动铺路。”
“艾塔，”苏晚晴看向光球，“计算一下，如果我们集中‘回响之间’的部分能量，结合我的信息包共鸣，建立一次稍强、但持续时间很短的定向能量投送，在尽可能降低暴露风险的前提下，最多能将多少‘秩序能量’送达λ-511节点那个‘扰动源’附近？能否达到‘初步稳定’或‘建立稳定信标’的阈值？”
艾塔的光球快速闪烁：“计算中……需结合λ-511节点反馈的能量共鸣系数……建立优化模型……计算结果：若消耗本节点15能量储备，配合信息包深度共鸣，可构建一次强度为之前测试三百七十倍左右的定向能量投送。预计可将一个‘秩序稳定信标’及微量‘激活引导程序’送达目标区域附近。。暴露风险：中等（投送瞬间规则波动可能被捕捉，但持续时间极短）。送达后，可为目标装置提供初步稳定锚点，并建立单向弱通讯链接。”
这个险，值得冒！
“准备能量投送方案。”陈默沉声道，“同时，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一旦信标建立，如何在遮蔽被破前，或者凌尘察觉并介入前，真正进入λ-511节点，修复端口，补充能量，并尝试接触那个武器！”
计划开始加速。
而在遥远的、被混沌包围的λ-511节点废墟外，那双冰冷的、充满探究欲的眼睛，似乎也察觉到了那瞬间即逝的、极其微弱的秩序涟漪。
凌尘立于虚空，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两次了……那片废墟里，果然藏着有趣的东西。”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是在尝试唤醒什么吗？垂死挣扎的虫子，也想挥舞旧时代的废铁？”
他抬起手，指尖暗红雾气缭绕。
“加速扫描那片区域。本君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任何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是……为这场狩猎，增添一点微不足道的乐趣罢了。”
风暴，越来越近。
而“回响之间”内，两粒星火，正试图在风暴眼中，点燃一丝破晓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