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刚刚完成“主体性觉醒”的人,也就是读完我们要义前两卷的人,最容易掉进一个甜蜜但致命的陷阱:灵性逃避(spiritual bypassg)。
当你看清了社会时钟的荒谬,看清了消费主义的骗局,看清了人际关系的虚伪,你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厌恶。
你觉得这个世界太脏、太俗、太卷。于是,你产生了一种“清高的洁癖”。
你试图躲进书斋,躲进冥想,躲进“身心灵”的泡泡里,或者干脆辞职去深山老林,维持一种脆弱的、无菌的主体性。
听我说,那不是觉醒,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懦弱。
那不过是从“世俗的监狱”逃到了“精神的温室”。在那里面,你的主体性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盆栽,而不是参天大树。
真正的“主体性”,必须也是只能在深度关系和具体事务中磨练出来的。
真正的自我成长,是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拥有稳定的主体性与栖居感。如果不解决内在的空洞,你逃到天涯海角,那个洞依然跟着你。
禅宗里有一组着名的《十牛图》,描述了修行的十个阶段。
很多人以为修到“人牛俱忘”(空性)就是终点。错!
最后一幅图叫入鄽垂手——那个得道的人,最终回到了脏乱差的菜市场里,拎着酒壶,和屠夫、酒鬼、商贩混在一起。他外表看着和普通人没两样,但他内心如如不动,不仅自己自在,还能在这个红尘中度化他人。
马克思有一个核心概念叫“异化”(alienation)。
为什么你在大厂年薪百万,或者在体制内稳定安逸,但你依然觉得痛苦、空虚、像个螺丝钉?
因为在旧的职场逻辑里,你不是你工作的主人,你是工作流程的一个“器官”。
目标异化: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填这个表,你只是为了满足kpi。
过程异化:你无法决定怎么做,每一个动作都被标准化了。
结果异化:做出来的东西不属于你,属于公司,你享受不到创造的快乐。
在这种模式下,工作变成了阿伦特口中的劳动(bor)——一种为了生存不得不做的、动物性的苦役。你的主体性每天有8-10个小时是处于“被阉割”状态的。
这正是我们之前提到的“价值外包囚徒”状态,你的价值完全取决于老板给你的评分。
要破局,不需要辞职,需要的是视角的核聚变。
请立刻、马上、彻底地删通过你脑子里的“打工者心态”。
从今天起,把自己想象成一家“个人无限责任公司”。
哪怕你现在只是一个前台行政,或者一个写代码的初级工程师,你也是你咨询有限公司的ceo。
在这个新剧本里,你和公司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权力反转:
1 老板不是“主子”,是你的“天使投资人”或“大客户”。 他出钱(工资)、出资源(平台、服务器、品牌),购买你的“专业服务”。你们是平等的b2b合作关系。
2 工资不是“安家费”,是这一单业务的“咨询费”。既然是咨询费,就要讲究交付质量。
3 工作内容不是“苦役”,是“借假修真”的副本。你是在利用公司的资源,来打磨你这家公司的核心产品(你的技能、你的认知、你的人脉)。
举一个行政的例子:
旧视角:老板让我订盒饭,烦死了,随便点几家,能吃就行。每天都在浪费生命。
新视角:这是我公司接到的一个“企业后勤优化”项目。
我要怎么做?我要建立一个“员工口味数据库”,我要和周边餐厅谈“团购协议”降低成本,我要设计一个最高效的分发流程。
结果是什么?我不仅完成了任务,我还锻炼了“谈判能力”、“数据分析能力”和“流程管理能力”。如果这家公司倒闭了,我带走的是这一套可迁移的各种能力,而不是那点微薄的工资。
当你切换到这个视角,没有人能剥削你。
因为你在每一分钟里,都是在为自己的简历、为自己的能力大厦添砖加瓦。
如果你发现这家公司已经提供不了新的“学习资源”,且报酬低于你的市场价值,你就以ceo的身份决定“终止合作”,去寻找下一个更有实力的客户。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政治。
没有主体性的人,在职场政治中只有两种下场:
要么变成傻白甜,被边缘化、被背锅;
要么变成怨妇,天天在茶水间抱怨不公。
主权者如何面对职场政治?
职场不是家庭,同事不是朋友,老板不是父母。不要在职场寻求“爱”和“理解”,那是你原生家庭没断奶的表现。
职场只讲利益交换和价值对齐。
当有人甩锅给你,不要委屈,不要哭。问自己:他的利益点是什么?我要怎么用规则(邮件留痕、公开复盘)来反制?这是一场博弈游戏,保持冷静的人才能赢。
最好的政治手段,是你的手艺。
把你的核心技能打磨到极致,成为某个细分领域的“单点爆破王”。当你能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你就有特权。
社交的本质:不是“合群”,是“能量交换”。
带着新主体性回到人际关系中,你会遇到的最大痛苦是:以前的朋友/伴侣/家人,接不住你了。
他们习惯了那个顺从、讨好、好说话的你。现在的你,界限分明,不再为了合群而假笑,他们会感到被冒犯,甚至攻击你:“你变了,你变得自私了,你变得冷漠了。”
这时候,千万不要试图去教育或唤醒他们。这我讲过很多遍了。
永远不要试图去教牛弹琴,既浪费你的时间,又惹牛不高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觉醒时区。强行唤醒装睡的人,是一种暴力。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像一座灯塔一样亮着。
能看懂光的人,自然会向你靠拢(成为盟友)。
被光刺痛的人,自然会远离你(自动过滤)。
把你的人际关系当成一家银行。你的时间、情绪、注意力,就是你的资金储备。
很多人的破产,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把能量投资在了“垃圾资产”上。
现在,请拿出一张纸,列出你身边最常接触的10个人。
问自己一个问题:在和这个人互动后,我的能量是扩张的,还是萎缩的?
我们将人际关系分为三类:
第一类:滋养型资产(assets)
特征:和ta聊完,你觉得充满希望,思路清晰,想去干点什么。ta能看见你的价值,也能给你建设性的批评。
策略:重仓投资。主动约见,深度链接,毫无保留地交换价值。
第二类:中性(neutral)
特征:泛泛之交,仅仅是工作搭子或酒肉朋友。聊不出深度,但也没大害处。
策略:维持现状,但不投入核心精力。
特征:和ta聊完,你觉得精疲力尽,充满抱怨,怀疑人生。ta总是打压你(pua),或者把你当情绪垃圾桶,永远在倒苦水却不解决问题。
策略:立刻执行“能量熔断”。
这听起来很冷酷?
慈悲不是烂好人。如果你是一个医生,你也要先穿好防护服才能进传染病房。
对于那些只会消耗你的“吸血鬼”,无论他是谁(哪怕是发小、亲戚),必须进行物理隔离,(减少见面)或心理隔离(见面只谈天气,不谈灵魂)。
在爱情里,主体性缺失的人在找什么?在找“妈”。
他们在找一个全能的拯救者,来填补内心的空洞,来为自己的情绪负责。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为什么不懂我?”“你要是爱我你就应该……”
这叫巨婴之爱,结局必然是控制与反控制的战争,或者是我们在前文中提到的“粘稠的共生关系”。
主权者的爱,是两个独立国家的“盟约”。
我有完善的国防系统(情绪自理能力,我不靠你哄)。
我有丰富的经济体系(精神自给自足,我不靠你养)。
我不需要你来救我(我不是受害者),我也不需要依附你生存(我不是寄生虫)。
我看上你,是因为你的领土(灵魂)风景优美,你的制度(价值观)与我契合。
我想和你开放边境,进行贸易(情感交流),甚至组建联邦(家庭)。
我爱你,不是因为我没你不行(need),而是因为有你更好(want)。
这种爱,是轻盈的。没有勒索,没有牺牲,只有两个自由灵魂的共舞。
当父母或社会用“到了年纪该结婚”来施压时,你要明白:他们在维护旧的社会脚本。
你的回答不是争吵,而是温和而坚定的课题分离。
“爸妈,结婚是为了幸福,不结婚也是为了幸福。你们的焦虑是你们的课题,我的人生是我的课题。我愿意承担我选择的所有后果(包括孤独),请你们尊重我的主权。”
没有钱,似乎就没有主体性。
但是,如果你为了赚钱而出卖了主体性(做讨厌的工作、跪舔恶心的客户),那你即使赚到了钱,也是一个富有的奴隶。
在主权者的世界里,钱回归了它的物理本质:一种能量交换的媒介,一种存储自由的电池。
我们搞钱,不是为了买爱马仕来证明自己“高人一等”(那是第二阶段的“精致表演者”干的事),而是为了买回对自己时间的绝对控制权。
好莱坞女星刘玉玲说过一段着名的话:
“我工作后一直很努力攒钱,当老板让你做潜规则的事,或者让你做违背良心的事,你可以甩他一脸钱说:‘fxxk you!’然后潇洒走人。”
金钱是主体性的物理护城河。
一个手停口停、背负高额房贷、下个月不发工资就没饭吃的人,是很难谈“硬气”的。
资本主义最擅长的就是通过制造匮乏和欲望,把你锁死在“老鼠赛跑”的轮子里。
你以为你在刷抖音,其实是抖音在刷你。
在这个“注意力经济”时代,数以万计的顶尖工程师、心理学家,拿着高薪,每天研究怎么利用多巴胺机制,把你的眼球锁在屏幕上。
如果你连放下手机1小时都做不到,谈什么主体性?没有注意力主权,就没有认知主权。你输入的全是垃圾信息,你输出的自然也是垃圾观点。
旧世界的安全感建立在确定性上:铁饭碗、永恒的承诺、不变的阶层。
但那个世界已经崩塌了。现在的世界是vuca(易变、不确定、复杂、模糊)的。
没有主体性的人,在混乱中会焦虑、恐慌,拼命寻找强权庇护,甚至不惜出卖自由换取安全。
拥有主体性的人,是“反脆弱”(antifragile)的。
你可以像风中的火一样。风越吹(环境越乱),火越旺。
因为你的安全感不来自外界的施舍,而来自内在的有序。
行业被颠覆了?正好,我有机会去学习新技能,跨界打劫了。
被裁员了?正好,我有机会验证我的“个人无限责任公司”在市场上的真实估值了。
遭遇变故了?正好,这是素材,这是历练,这是我英雄之旅中必不可少的“恶龙”。
凡是发生的,必有利于我。
你永远是自己人生电影的编剧兼导演。无论开局拿到的剧本多么烂,无论中途遇到多少反派,你都有能力通过解读和行动,把下一场戏写成英雄归来。
庄子在《逍遥游》里讲过一种境界,叫无待。
列子御风而行,虽然很潇洒,但他还得待(依赖)风。风停了,他就掉下来了。
真正的自由,是不依赖任何外在条件。
这也就是主体性重塑的终局:
你不仅不依赖别人的评价,不依赖社会的标签,你甚至不依赖“主体性”这个概念本身。
你不需要时刻紧绷着证明“我有自我”。
你活成了一股流动的能量,像水一样。
入圆则圆,入方则方,但本质不变。
你在红尘中打滚,片叶不沾身。
你在这个世界上极其认真地玩游戏,但你在内心深处知道:这只是一场游戏。
洋洋洒洒五千言,最后我想对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读到这里,你可能已经发现:这注定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
你会感到孤独,会感到阻力,会无数次想要退回到那个温暖但窒息的旧壳里,去当一只快乐的羊。
但是,请你记住此时此刻内心的这团火。
它是你之所以为“人”,而不是“生物机器”的唯一证据。
它是你来这人间一趟,真正留下的痕迹。
不要做那个一生都在“准备生活”的人。
就是现在。
在这个失控的世界里,在这个平庸的时代里,去创造,去爱,去战斗,去活得热气腾腾。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去成为你本来就是的那道光。